第142章 龙潭血誓(2/2)
“派人盯紧拙政园,尤其注意…他身边是否多出什么人。”
“嗻。”
辰时三刻,拙政园远香堂。
康熙刚用过早膳,正批阅京城送来的奏折。胤禛一身湿衣未换,直接跪在殿前。
“儿臣复命。”
康熙抬头,见他模样,挑眉:“看来经历颇丰。说吧,锁龙潭底如何?”
胤禛如实禀报,隐去楚宁分神附身之事,只说自己以血立誓,暂缓龙怨七日。最后道:“儿臣恳请皇阿玛下旨,建往生祠,免赋税,以安英灵。”
殿内一片死寂。
侍立的大学士马齐倒吸凉气:“四爷…您可知那张士诚乃前朝逆首,太祖爷钦定的反贼?为其部众立祠,岂非打太祖脸面?”
胤禛叩首:“儿臣以为,治国当以仁德为本。张部军民已死三百年,纵有罪孽,亦已偿清。今建祠超度,非彰其功,乃显大清海纳百川之胸襟,亦解江南龙怨之患。两全之策。”
“好一个两全之策。”康熙放下朱笔,“老四,你可知此旨若下,京城会有多少言官弹劾你‘媚逆’‘忘本’?你刚得的江南差事,怕要丢了。”
“儿臣愿担一切罪责。”胤禛抬头,眼神坚定,“但求皇阿玛…救江南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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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凝视他良久,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凶,帕子上隐见血丝。太监慌忙递茶,被他挥手屏退。
“你的心意,朕明白。”康熙喘匀气息,“但此事…朕需斟酌。你先退下,换身衣裳,未时再来。”
“皇阿玛…”
“退下。”
胤禛只得叩首退出。
回到住处,青鸾已备好热水衣裳。沐浴时,心口花瓣微烫,楚宁声音传来:“康熙咳血,怕是旧疾复发。他需要时间权衡利弊,更要考虑…身后名。”
“身后名?”
“帝王最重史书评价。若下罪己诏,后世史官必记一笔‘康熙为安龙怨,认前朝杀戮之过’。这对明君形象有损。”楚宁轻叹,“但他又必须救江南…我猜,他会寻一个折中之法。”
“比如?”
“比如…以你的名义私下建祠,不明发圣旨。或借‘安抚前朝遗民’之由,行超度之实。总之,不会明着承认太祖有过。”
胤禛沉默。若如此,誓言算不算完成?龙怨会不会认可?
正思量间,方承志匆匆归来,满脸喜色:“四爷!长白山回信了!了然禅师说,参王根须尚存,但需四爷亲自去取——禅师要见您一面。”
“见我?”
“是。禅师说…关乎一段前朝秘辛,与太湖龙怨有关。”
胤禛与心中楚宁同时一凛。
看来这趟长白山,非去不可了。
未时,胤禛再赴远香堂。
康熙已换了一身常服,坐在窗前看雨。见他进来,直接道:“朕准你建祠,但有三条。”
“皇阿玛请讲。”
“一,祠名不得用‘往生’,改为‘安澜祠’,取安抚波澜之意。二,牌位不写张士诚部属,只写‘太湖历劫众生’。三,免赋税只免一年,且须你从雍亲王俸禄里补足国库亏空。”
胤禛心头一沉——如此遮掩,龙怨能认可吗?
但他别无选择。
“儿臣…遵旨。”
“还有,”康熙深深看他,“此事你全权负责,朕不发明旨。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你体恤民情,私建义祠。骂名,你担着。功劳…朕记着。”
这是把双刃剑。担下骂名,能换帝王信任,却也自绝于清流。
胤禛再叩首:“儿臣明白。”
“去吧。七日内,祠成。朕…等你消息。”
退出远香堂,雨势渐大。
心口花瓣传来楚宁叹息:“如此…也罢。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只是七日建祠,时间紧迫。”
“来得及。”胤禛望向太湖方向,“我亲自督办。”
当日下午,苏州知府衙门贴出告示:雍亲王体恤民情,捐资建安澜祠于太湖畔,供奉历劫众生,祈愿风调雨顺。即日起征募工匠,七日成祠。
百姓议论纷纷,有赞王爷仁德的,也有嘀咕“供奉谁”的。但银子给得足,工匠很快召集齐备。
胤禛亲赴太湖选址,楚宁借花瓣感应龙怨情绪——那黑暗中的猩红龙目,静静注视着岸上忙碌的人群,戾气似乎淡了些许。
第一日,地基落成。
第二日,梁柱立起。
第三日,胤禛收到京城密报:太子监国期间,又罢了五名官员,其中三个是胤禛门下。而胤禩频频入宫,与太子“商议国事”。
第四日,祠宇初具规模。胤禛在正殿亲笔题写“安澜永固”四字匾额。
第五日,牌位刻好,共一千三百个——楚宁说,当年血祭实际人数是十万,但立代表之牌,龙怨可感应。
第六日,佛像入祠,僧道进场准备法事。
第七日,惊蛰。
黎明时分,太湖起雾。浓雾锁住整个湖面,三山岛隐没不见。安澜祠前,胤禛率官员百姓焚香祭祀,僧众诵经声穿透雾气。
当第一声“往生咒”响起时,锁龙潭方向传来低沉龙吟。
不是愤怒,是悲怆。
浓雾中,隐约可见无数虚影浮出水面,对着祠宇方向躬身一拜,然后化作流光,消散于天际。
龙怨,散了。
胤禛心口花瓣剧烈发烫,楚宁声音带着哽咽:“他们…终于安息了。”
而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冲破雾气,直抵祠前。马上兵丁滚鞍落地,高举急报:
“八百里加急!京城变故——太子殿下…被废了!”
胤禛手中香烛,啪嗒落地。
惊蛰雷声,自北方滚滚而来。
安澜祠前,胤禛展开急报。寥寥数语,触目惊心:太子胤礽狂疾发作,持刀欲刺康熙,被侍卫当场拿下。皇帝震怒,下诏废储,圈禁咸安宫。
废太子…康熙三十九年,比史书记载的早了八年。
楚宁声音凝重:“龙怨散,龙脉动。江南气运变化,影响了京城格局。这是…连锁反应。”
胤禛望向北方。雾气渐散,太湖重归平静,但大清的朝局,已掀起惊涛骇浪。
康熙会召他回京吗?
胤禩此刻在做什么?
而那株长白山的千年参王,了然禅师要告知的秘辛…又是什么?
他抚过心口花瓣,温热带给他一丝安定。
“下一步?”楚宁问。
“先取参王根须。”胤禛转身,“然后…回京。”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青云,他都必须去。
因为这条路上,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太湖风起,吹动祠前经幡。
幡影如幕,拉开一场更大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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