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玉坠南音(2/2)
他指着石台:“这座‘三星夺脉阵’,我布了十年。龙江关抽金陵王气,雷峰塔取西湖灵韵,虎丘剑池引吴地龙脉——三脉汇聚,可开‘小天门’,虽不如武英殿的信标宏大,但足够让‘守密会’的几位大人…降临了。”
“你也是激进派?”胤禛冷声问。
“不,我是‘现实派’。”梅文鼎摇头,“激进派要统治,修复派要保护,而我…只要利益。‘守密会’答应我,阵成之后,许我长生之法,许我窥探宇宙至理。比起这些,大清国运…算什么?”
疯子。又是一个被长生蛊惑的疯子。
石台开始转动,漩涡中浮现出旋转的星图。星图逐渐清晰,能看见另一端——纯白色的“永恒回廊”,以及回廊中三个正在穿行的人影。
梅文鼎狂笑:“成了!通道开了!”
但就在此时,胤禛怀中的玉坠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刺痛。
莲花玉坠自动浮起,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中,传来楚宁清晰的声音——不是意念,是真真切切的声音:
“梅文鼎,你算错了一步。”
玉坠炸裂!
不是破碎,是化为一朵完整的、盛开的金色莲花。莲花中,楚宁的虚影缓缓凝聚——虽然透明,虽然模糊,但眉眼清晰,正是她沉睡前的模样。
“楚宁!”胤禛颤声。
虚影对他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梅文鼎:“‘三星夺脉阵’确实能开通道,但需要三个节点同时激活。你可知…雷峰塔的节点,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我父亲(陈景明)暗中改造了?”
梅文鼎笑容僵住:“什么?”
“他换掉了核心符石,把‘抽取’改成了‘反哺’。”楚宁虚影抬手,指向东方,“此刻雷峰塔不是在抽西湖灵韵,是在把龙江关、虎丘抽取的能量…加倍还回去!”
话音刚落,虎丘地面剧烈震动!剑池漩涡突然逆转,池水冲天而起!石台上的星图开始扭曲、崩解,通道另一端传来惊怒的吼声。
“不——!”梅文鼎扑向石台,想强行稳住阵法。
但楚宁虚影更快。她化作一道金光,注入石台中央。石台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守密会”的最高级封印术。
“以07号研究员权限,永久关闭此坐标通道。指令码:楚宁-胤禛-永陵-莲花。”
金光炸开。
石台、七盏灯、漩涡、星图…一切烟消云散。虎丘恢复平静,只剩满地狼藉。
梅文鼎瘫倒在地,七窍流血——阵法反噬,他修为尽废。
楚宁的虚影淡去,最后凝成一枚新的玉坠,落入胤禛掌心。这枚玉坠更小,但光华内敛,触手温热。
虚影消散前,对他微笑:
“再等我…一会儿。”
虎丘事件震动江南。
梅文鼎被押解进京,康熙震怒,下旨彻查钦天监。结果揪出七名与“守密会”有牵连的官员,全部处斩。牵连此案的苏州知府、江宁知府等十余名地方官,革职查办。
经此一事,康熙对胤禛的态度明显转变。九月,加封胤禛为“和硕雍亲王”,赐三眼花翎,准开府建牙,总理江南军政——这是清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在外开府的亲王。
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在培养接班人。
但胤禛的心思,不全在权位上。
拙政园水榭,他日日守着新玉坠。这枚玉坠不再定期“苏醒”,但温度始终如一,像楚宁平稳的心跳。
十月,张云笙伤愈,决定回龙虎山闭关:“虎丘一战,我损耗太大,需回山静修。这枚‘养魂符’留给四爷——贴在玉坠上,能温养楚姑娘的意识。”
方承志想跟去,被张云笙拒绝:“你留在四爷身边。楚姑娘醒来时,总要有熟悉的人在场。”
少年含泪送别师父。
十一月,京城传来消息:康熙决定次年正月南巡,首站苏州。圣旨特别提到,要看看拙政园的荷花——虽然冬天没有荷花,但谁都知道,皇上是来看儿子的。
胤禛开始忙碌准备接驾事宜。江南官场暗流涌动,有人想借机攀附,有人想暗中使绊。
十二月初,青鸾在整理书房时,发现了一本楚宁留下的手札——不是“守密会”相关,而是她三年前在江南时,随手记录的见闻。
其中一页,写着段古怪的话:
“康熙三十六年秋,于杭州灵隐寺遇一疯僧,言:‘三星坠,莲花开,龙归海,凤还巢。然九九八十一劫,尚缺其一。缺在…’话未尽,僧暴毙。”
三星坠,指三星夺脉阵?莲花开,指楚宁苏醒?龙归海,凤还巢…
胤禛反复琢磨“九九八十一劫,尚缺其一”。
楚宁经历的劫难,从穿越开始算起,到虎丘阵破,正好八十次。还差一次。
缺在哪?
他正沉思,门外传来方承志惊喜的声音:
“四爷!玉坠…玉坠开花了!”
胤禛冲进书房。案头的玉坠表面,真的绽开了一朵微小的、金色的莲花虚影。虚影中,楚宁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她睫毛轻颤。
她睁开眼。
不是虚影的眼,是玉坠本身,浮现出一双真实的、温柔的眼睛的倒影。
嘴唇轻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胤禛…梅花簪…”
他颤抖着取出那支珍藏的白玉红梅簪。
“替我…戴上。”
可她没有身体,如何戴?
玉坠突然光华大盛。金光中,一个半透明的、女子的手缓缓伸出,五指纤长,掌心向上。
胤禛将簪子放在她掌心。
手握拢,簪子化为光点,融入玉坠。玉坠内部,那支簪子的虚影缓缓浮现,簪在同样虚影的鬓发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胤禛泪流满面。
“那…等我完全醒来。”楚宁的虚影微笑,“下次…就不是虚影了。”
光华渐敛,玉坠恢复平静。但内部多了一支簪子的影子,像被封存的琥珀。
方承志在旁已泣不成声。
青鸾默默退出去,关上门。
胤禛将玉坠贴在胸口,感受那温热的跳动。
快了。
就快完整了。
而此刻,京城养心殿,康熙正看着粘杆处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上写:
“雍亲王在苏州,似与一‘玉中灵’交往甚密。民间传言,玉灵乃妖物所化…”
落款是:八阿哥门人,苏州同知赵申乔。
康熙将密报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蠢货。”帝王轻声道,“那哪是什么妖物…那是大清的…祥瑞啊。”
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人言可畏。若此事传开,老四的声望…
他提笔,写下一道密旨:
“着雍亲王胤禛,即刻密查江南白莲教余孽,肃清妖言。钦此。”
明查白莲教,实为压制谣言。
但谣言一旦起,就如野火,难灭。
窗外,北风呼啸。
南方的春天还早,但暗处的冰,已经开始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