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玉坠南音(1/2)
康熙三十九年八月,苏州拙政园的荷花开到了第三茬。
胤禛坐在水榭里,手中是刚到的京城邸报。字里行间,暗流涌动:康熙身体虽恢复,但精力大不如前,朝政多交由大学士马齐、张玉书等人处理;胤祉整日编书,胤禩闭门谢客,胤祥掌了兵部后雷厉风行整顿军务,惹得不少八旗勋贵不满…
看似平静,实则山雨欲来。
“四爷,”青鸾轻手轻脚进来,“杭州织造孙文成递了帖子,说三日后到苏州‘请安’。”
孙文成,曹寅的姻亲,杭州织造,表面是内务府包衣,实则是胤禩的暗桩。他来“请安”,醉翁之意不在酒。
“知道了。”胤禛合上邸报,“让厨房备些杭帮菜,莫怠慢。”
青鸾应声退下,临走看了眼案头的莲花玉坠——玉坠今日格外莹润,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晕。
方承志在园中练完剑,满身是汗地进来:“师父说,玉坠昨夜子时震动了一炷香时间,比上月又长了。”
三个月来,玉坠每七日会“醒”一次,时间从最初的几息,逐渐延长到一炷香。每次苏醒,楚宁的意识会更清晰些,但依旧像隔着一层薄雾,只能传递简单的意念。
胤禛每日都会对着玉坠说话,说朝局,说江南风物,说…思念。虽然不知她能否听见。
“张姑娘呢?”他问。
“去虎丘了,说那边有处地脉节点异常,要去看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粘杆处打扮的汉子闪身进来,单膝跪地:“四爷,江宁急报!”
胤禛展开密信,眉头渐锁。
信是曹寅写的——这位江宁织造、康熙心腹,与胤禛素无深交,此番却言辞恳切:江宁府上月暴雨,长江水涨,冲垮了龙江关码头三十余处仓库。其中七座仓里存放的,是今秋要北运的五十万石漕粮。
“粮淹了?”方承志惊道,“那岂不是…”
“岂止是淹了。”胤禛冷笑,“五十万石粮,泡了水还能剩多少?更蹊跷的是,那七座仓偏偏都是今年新修的,由工部员外郎陈汝弼督办——陈汝弼,是胤禩的门人。”
“八爷故意…”
“未必是故意,但借题发挥是肯定的。”胤禛起身,“备船,我去趟江宁。”
“可孙文成三日后就到…”
“让他等。”胤禛看了眼玉坠,“青鸾,你留下照看玉坠。承志随我去。”
他走到案前,轻轻抚过玉坠:“等我回来…再与你说江宁的事。”
玉坠微光流转,似在回应。
船行两日,抵江宁时已是黄昏。
龙江关码头一片狼藉。坍塌的仓库像被巨兽踩过的积木,泡涨的麦粒散落一地,在夕阳下发着酸腐的气味。民夫正在清理,但人手明显不足——江宁知府说,壮丁都被调去修堤了。
“修哪段堤?”胤禛问。
“下关到燕子矶那段。”曹寅亲自来接,这位老织造脸色憔悴,“也是陈汝弼督办的工程,说今夏必有洪,要未雨绸缪。结果堤还没修完,雨先来了——偏偏冲垮的是码头,不是堤。”
太巧了。巧得像精心设计的戏码。
胤禛巡视废墟。七座仓库的坍塌方式很怪异:不是被水冲垮,而是地基先塌,然后墙体倾倒——像是地下被掏空了。
“挖。”他下令。
民夫往下挖了丈余,露出骇人景象:仓库地下不是夯土,而是纵横交错的坑道!坑道里散落着锈蚀的铁锹、破碎的陶罐,还有…几具白骨。
“这是…前朝的银矿坑道。”曹寅颤声道,“洪武年间,龙江关一带确实有银矿,但早就封了。怎么会在仓库底下…”
“因为有人重新开挖了。”胤禛蹲下,捡起一块矿石碎渣,“不是挖银,是挖这个——”
碎渣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紫光。张云笙接过细看,脸色骤变:“这是‘紫荧石’,道家炼丹用的,能吸收地脉阴气。这么大片的坑道…他们在抽龙脉支脉的能量!”
龙脉?胤禛心头一跳。
楚宁说过,江宁是六朝古都,地下龙脉支系错综复杂。若有人在此抽取能量…
“为了什么?”他问。
张云笙掐指推算,忽然看向长江对岸的紫金山:“那里…有座前明观星台,对不对?”
“有,但早就废了。”
“废的是地上的,地下的呢?”张云笙深吸口气,“四爷,我怀疑有人想用紫金山观星台做‘锚点’,配合龙江关的紫荧石坑道,布一个‘偷天换日’的大阵——把江宁的龙脉能量,转移到别处去。”
“转移到哪?”
“不知道。但需要至少三个这样的节点,才能成阵。”
三个节点…胤禛脑中飞快搜索。苏州?杭州?还是…
“报!”粘杆处探子飞奔而来,“四爷,刚收到消息,杭州西湖雷峰塔…昨夜地动,塔身开裂!”
雷峰塔!第二个节点!
而第三个…
胤禛猛地想起,孙文成三日后到苏州。苏州有什么?虎丘塔!张云笙今日就是去查虎丘地脉异常的!
“快!传信给张姑娘,让她立刻撤离虎丘!”他急道。
但已经晚了。
暮色中,一只信鸽落下。脚筒里的纸条只有四个血字:
“虎丘陷,速救。”
是张云笙的字迹。
胤禛连夜赶回苏州。
到拙政园时,已是次日辰时。青鸾迎出来,脸色苍白:“张姑娘昨夜未归,今早虎丘方向传来巨响,百姓都说…山塌了。”
“玉坠呢?”
“在房里…但昨夜子时,它突然爆发出强光,然后…裂了道缝。”
胤禛冲进书房。案上的莲花玉坠,果然从顶端裂开一道发丝细的纹路,内部光华暗淡了许多。
他小心捧起玉坠,触手冰凉——三个月来第一次这么凉。
“楚宁…”他低声唤。
玉坠毫无反应。
方承志忽然道:“四爷,玉坠裂开的方向…指向虎丘。”
“什么意思?”
“师父说过,玉坠与楚先生意识相连,若她感应到危机,会本能地指向危险源头。”少年指着裂纹走向,“您看,裂纹是东南向——正是虎丘方向。”
胤禛握紧玉坠:“备马,去虎丘。”
“可那里可能设了陷阱…”
“那就踏平陷阱。”
虎丘山下,已被官兵封锁。带队的是苏州知府,见胤禛来,慌忙行礼:“四爷,山上有落石,危险…”
“让开。”
胤禛策马上山。沿途景象触目惊心:古树连根拔起,山石滚落,多处地面裂开尺宽缝隙,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腥气扑鼻——不是血,是掺杂了朱砂的符水。
剑池旁,张云笙倒在地上,桃木剑断成三截,道袍染血。她身旁,七盏青铜灯按北斗方位摆放,灯芯已灭,但灯油还在燃烧——是尸油。
“张姑娘!”方承志冲过去扶起她。
张云笙虚弱睁眼:“快走…阵还没完…他们在引…地火…”
话音未落,七盏灯突然同时复燃!火焰变成诡异的青绿色,火苗扭曲,竟凝成七个人形虚影,朝着剑池中央跪拜。
池中央,水面沸腾,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一座石台——和永陵地宫、武英殿地宫里的石台,一模一样!
第三处节点。
石台上站着个人。背对众人,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
“等了很久了,四阿哥。”那人转身,露出一张胤禛绝想不到的脸——
钦天监监正,南怀仁的弟子,梅文鼎。
康熙朝着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曾参与编纂《历象考成》,深受康熙信任。他怎会…
“很意外?”梅文鼎微笑,“我师父死后,所有人都以为‘守密会’在大清的势力瓦解了。可惜啊…种子早就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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