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双面棋局(2/2)
根本册分三卷。
上卷《察世篇》,记录顺治朝至康熙初年,寅三监察到的百官劣迹、民生疾苦、边关隐忧。其中一页朱笔批注触目惊心:
康熙六年,鳌拜圈地案,受害百姓三千户。寅三密报至,朕(康熙)欲严惩,太皇太后阻之,曰:“权臣未除,不可激变。”
朕忍之。然每思百姓涕泪,心如刀割。
故立此册:凡寅三所察冤屈,纵当时不能平,亦录于此。后世帝王若见,当代为昭雪。
中卷《利器篇》,竟是各种超越时代的图纸:改良火铳的燧发机关、水利纺纱机的构造、预防天花的“人痘”接种详法、甚至还有简陋的蒸汽机原理图。旁注:
此皆汤若望所授西洋格物之学。朕曾欲推行,然朝中守旧者众,曰“奇技淫巧”。
呜呼!若早三十年得此册,我大清何至受罗刹、准噶尔之欺?
后世若有魄力,当择其善者用之,强国富民,在此一举。
下卷《天命篇》,最薄,却最让楚宁震撼。开篇写道:
朕自知不久人世。然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朕非真龙天子。
顺治十五年,董鄂妃薨,朕心灰意冷,曾欲出家。玉林通琇禅师谏曰:“陛下若舍江山,天下必乱。”朕曰:“朕本非帝王材,强坐此位,苦己苦人。”
禅师默然良久,道出一秘:
太祖努尔哈赤起兵时,曾得异人授三策:一统女真、联蒙制汉、取大明而代之。异人言:“此策可保你族百年富贵,然百年后,必生劫数。劫至之时,需有‘外来之人’破局。”
朕问:“何为外来之人?”
禅师指天:“星落之人,时空过客,携异世智慧,可挽狂澜。”
今朕将逝,忽忆此言。故设此册,待星落之人至。
若汝见此文,当知:大清气运,系于汝手。非让汝篡位夺权,乃望汝以异世之眼,导引明君,避祸趋福。
楚宁手一颤,册子险些落地。
原来如此。顺治皇帝早知会有穿越者!寅三的存在,地宫的设置,甚至孝庄太皇太后定下的“三戒”,都是为了等待“星落之人”!
而自己,就是那个“外来之人”。
密道前方出现光亮,是出口。李灼率先钻出,四下察看后回身:“安全,是后山松林。”
四人先后出洞。此处已是潭柘寺后山深处,古木参天,远处寺院的厮杀声依稀可闻。袁承志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沉声道:“皇上密旨,令姑娘取得地宫之物后,速往西山锐健营。直郡王已安排好接应。”
楚宁却摇头。她将根本册小心收好,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观象台所在。
“不,我们去京城。”
“姑娘?!”三人齐惊。
“曹安虽死,但八爷和太子的人已知地宫秘密。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楚宁冷静分析,“会疯狂搜寻我的下落,会争夺掌印,更会想方设法毁了根本册——因为这里面有些东西,足以动摇他们的根基。”
她看向手中青铜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东南偏东:“但他们都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地宫之物,不止有册子。”她举起罗盘,“这是汤若望留下的‘星位仪’。按根本册记载,配合掌印磁核,可在特定时刻定位时空裂缝的精确坐标。”
袁承志瞳孔一缩:“姑娘是想……”
“我要去观象台。”楚宁斩钉截铁,“不是现在就走,而是去布局。康熙四十七年秋分,还有八年。这八年,我要让该看到根本册的人看到它,该学会里面知识的人学会它。”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裂缝开启时,做出我的选择——是留是走,到时自有答案。”
李灼与柳儿对视,齐声道:“我们跟姑娘去。”
袁承志沉默片刻,单膝跪地:“乙字三号袁承志,奉皇命护卫姑娘。至死方休。”
楚宁扶起他,目光扫过三人。晨光穿透松针,在林间投下道道光柱。远处潭柘寺的钟声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锣响——那是僧兵集结的信号。
“走。”她率先迈步,“先去锐健营见直郡王。有些棋,该摆到明面上了。”
四人穿越松林时,楚宁最后回望了一眼潭柘寺。晨雾中的古刹静谧依旧,但她知道,这座千年古寺今日之后,将永无宁日。
地宫之秘已现,寅三根本册出世,各方势力必如饿虎扑食。而她这个“星落之人”,也将从暗处的棋子,逐步走向棋局的中心。
袖中,寅三掌印微微发烫,似与怀中青铜罗盘产生共鸣。根本册的重量压在心头,那里不仅有顺治皇帝的遗言,更有改变这个时代的可能。
她想起康熙说“你从历史之外来”时的眼神,想起胤禛在梅林说“有些事比权力更重要”,想起静安法师那句“凭本心而选”。
本心何在?
她望向东南天际,朝霞如血,染红层云。
或许本心就在那里——在八年后的秋分,在观象台的星空下,在她最终决定是留下改变历史,还是回归原有世界的那一刻。
而现在,她要先下一盘棋。
一盘以江山为枰、以众生为子、以未来为赌注的大棋。
而她手中的根本册与掌印,将是这盘棋里,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步。
暗子已现,明局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