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地宫初启,辰时之约(2/2)
静安竖起二指:“二问:若地宫根本册中,有你不能承受之秘,当如何?譬如……”他声音压低,“譬如关乎皇上身世的确凿证据,或关乎大清国运的预言?”
楚宁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康熙提及顺治十六年孕事时的讳莫如深,想起汤若望笔记中那些超越时代的记载。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它见不得光。”她缓缓道,“但若这秘密关乎千万人生死、关乎江山安稳,那该见光时,总得有人揭开。至于承受与否……”她苦笑,“我已在这历史洪流中,不承受,就能躲开吗?”
静安深深看她,竖起三指:“最后一问,也是最难一问:若重整寅三与回归你之来处,只能择其一,你选哪个?”
楚宁僵住了。
回归。这两个字如惊雷炸在心底。汤若望笔记中“康熙四十七年秋分观象台”的记载,掌印星图与时空裂缝的关联……她一直不敢深想,怕一想,就会动摇。
禅房死寂,只闻远处早课钟磬余音。
良久,楚宁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不知道。”她诚实得近乎残忍,“我想回去,那里有我的亲人、我的世界、我本该有的人生。但这里……”她环顾这古寺禅房,想起紫禁城的红墙黄瓦,想起运河上的细雨,想起那些活生生的人,“这里也有我放不下的因果。所以法师,我答不出。我只能说——若真有那一天,我凭本心而选。而本心如何选,此刻的我,无从知晓。”
静安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如释重负,又似悲欣交集。
“答得好。”他轻声道,“不知为不知,不欺人,不欺己。这第三问,本就没有答案。”他将青铜钥匙与羊皮地图推向楚宁,“地宫入口在戒坛院古井之下。辰时三刻,日光会透过殿顶琉璃瓦,在井底投下莲花光斑。那时将掌印置于光斑中心,井底石门自开。”
他起身,从佛龛后取出一只包袱:“内有火折、绳索、干粮、以及三枚信号雷——若遇险,掷出可阻敌片刻。老衲会守在戒坛院外,但……”他望向窗外,“东寮房那些‘云游僧’,恐怕不会坐视。”
楚宁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她忽然问:“法师为何信我?”
静安默然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竟是楚宁穿越初时,在茶房偷偷藏起的那枚现代硬币,康熙通宝的背面,被她用针刻了个极小的“宁”字。
“这枚钱币,是姑娘昏迷时从你怀中掉出的。”静安将硬币放回她掌心,“材质非金非铜,图案非龙非凤,字非满汉蒙藏任何一种。老衲请教过钦天监的西洋教士,他们说,这工艺超越当世百年。”
他合拢楚宁的手指:“姑娘确从世外来。而这,或许正是寅三最需要的——一双真正跳出棋局的眼睛。”
辰时初刻,戒坛院古井旁。
井口青石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井深不见底,只渗出阴冷潮气。楚宁将绳索系在井轱辘上,李灼与柳儿在旁戒备。东寮房方向隐约传来动静,那些“云游僧”果然坐不住了。
“姑娘,我陪你下。”李灼道。
“不,你们守在上面。”楚宁摇头,“若我半时辰未拉绳为号,你们立即离寺,按第二计划行事。”她看向柳儿,“记住,若出事,去通州找曹安——他现在是我们唯一能联络上的、尚未完全站队的关键人物。”
柳儿含泪点头。
辰时二刻,日光渐烈。戒坛殿顶的琉璃瓦开始折射光彩,一道道光柱斜射入院,如天神投下的标尺。楚宁紧盯井口,掌心全是汗。
忽地,一束金光穿透殿顶中央的莲花纹瓦,笔直射入井中!井底隐约传来光斑扩大的微响。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七束光先后射入,在井底交织成清晰的莲花图案。
就是此刻!
楚宁将寅三掌印用丝线系牢,缓缓垂入井中。玉印落入光斑中心的刹那,井底传来“轧轧”闷响,似巨石移转。她等待十息,拉上掌印——丝线上沾了新鲜的青苔与水汽。
“开了!”她低呼,将绳索系在腰间,“我下。”
井壁湿滑,凿痕斑驳。下行约三丈,果然见井壁一侧洞开石门,门内漆黑,涌出陈年尘封的气息。楚宁解绳落地,点燃火折。
石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壁凿有灯台,内蓄膏油竟未干涸。她以火折引燃,灯火次第亮起,照亮前方——甬道尽头,是两扇青铜巨门,门上浮雕九龙环绕莲花,正中嵌一锁孔,形制与铁匣莲花锁一模一样。
楚宁取出青铜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瞬间,整个地宫微微震颤。青铜门缓缓向内开启,门缝中泄出柔和白光——不是火光,而是……夜明珠嵌顶的光芒。
她迈入门内。
地宫不大,方圆十丈,中央石台上供着一只玉匣。四壁书架林立,卷帙浩繁。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左侧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星图——并非中国传统的二十八宿,而是西洋的星座图,图中标注着拉丁文与汉文对照,中央一行小字:
天狼伴星周期五十载,下一次近地:康熙四十七年秋分。
裂缝开启方位:紫微垣东,北斗指处。
楚宁心跳如鼓。她走近石台,玉匣未锁,开启后,内有一册金箔封面书册,上书满汉双文:
《寅三根本册·世祖顺治皇帝亲笔》
她颤抖着翻开扉页,首行字如惊雷劈入眼中:
朕,爱新觉罗·福临,大清皇帝,亦是寅三初代执掌人。
此册所载,非权谋之术,非敛财之法,乃三条超越时代之路,可保华夏三百年国运不衰。
然朕悟时已晚,沉疴难起,故封存于此。
后世持印者,若见此册,当知:
大清气数,尽在尔等一念之间。
楚宁正欲细读,忽听身后甬道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止一人,且步伐沉重,似着甲胄。
她猛回头,见火光晃动中,数道人影已冲至青铜门外。为首者摘
竟是曹安。
而他身后,站着四名持刀黑衣人,衣摆皆绣银涛纹。
漕帮的人。
“宁姑娘。”曹安微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曹某来取地宫之物。至于你……若交出掌印与根本册,或可留个全尸。”
楚宁背靠石台,掌心紧握那本金箔册子。
地宫无退路,援兵在井上不知能否察觉。
辰光透过井口,在她脚边投下最后一道莲花光斑。
而光斑中心,掌印的星图倒影,正与墙上西洋星图中的某个点位,缓缓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