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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更漏断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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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还没回来?”

楚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但观月听出了里面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的恐慌。

“没有。”观月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子时更鼓响过三遍了,宫门都下了钥。我让小李子去宫门口问了,守门的太监说……没见贵妃娘娘出去。”

没出去?

楚宁的脑子嗡的一声。如果贵妃没出承乾宫,那她能去哪儿?如果她出了承乾宫却没经过宫门……那就是走了别的路。而承乾宫通往宫外的隐秘路径,她知道几条,但贵妃未必知道。

除非——有人带她走。

“吴嬷嬷呢?”楚宁猛地想起这个人。

观月愣了愣:“没注意……好像晚膳后就没见过她。”

两个人都失踪了。在同一时间。

楚宁强迫自己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冬夜的寒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般的清醒。

“观月姐姐,你带几个人,把承乾宫所有房间都搜一遍。尤其是偏僻的角落、空置的厢房、后院杂物间。不要声张,就说……就说娘娘有件要紧的东西找不着了,让大家帮着找。”

“好。”观月转身要走,又回头,“楚宁,那你……”

“我去娘娘房里看看。”楚宁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许……她留了话。”

暖阁里还保持着贵妃离开时的样子。

一盏孤灯在桌上亮着,灯芯结了朵挺大的灯花,噼啪轻响。榻上的锦被叠得整齐,妆台上的首饰匣开着,里面少了几样东西——一支素银簪,一对珍珠耳坠,还有……那支羊脂白玉的并蒂莲簪,不见了。

楚宁的心沉了沉。贵妃带走了玉簪。她是去赴约的,带着对方要的东西。

但为什么没去井边?为什么连观月都不知道她出去了?

楚宁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本《金刚经》,是贵妃平日抄写用的。她拿起经书,底下压着一张素笺。

是贵妃的笔迹:

“楚宁吾儿:

见此信时,我应已不在宫中。莫寻,莫问,莫悲。

二十四年前旧事,我今去了结。李氏因我而死,此债当还。八阿哥或因我而亡,此罪当偿。

玉簪我带走了。那块布……在妆台暗格里。你收好,勿使落入他人之手。

另有一事,我瞒了你。汤若望遗物,非止头发一缕。当年李氏所藏,尚有西洋怀表一枚,密信三封。此物在……佟家老宅,我额娘佛龛之下。若他日你有需,可取用。

你聪慧,坚韧,胜我多矣。望你好好活着,莫似我,一生困于旧债。

珍重。

佟佳氏绝笔。”

绝笔。

楚宁的手在抖。信纸很轻,却重得她几乎握不住。她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贵妃不是去赴约,是去……寻死?

不,不对。如果是寻死,何必带走玉簪?何必特意提到佟家老宅的遗物?这不像遗言,更像……托付。

她在托付后事。她在交代所有的秘密。然后,她去面对那个必须面对的人。

那个人是谁?井边人?太子?还是……皇上?

楚宁冲到妆台前,摸索着找到了暗格——在妆镜背面,轻轻一推,一块木板滑开。里面果然放着那块染血的旧布,用黄绫仔细包着。

她拿起布包,忽然觉得手感不对——比之前重。

打开一看,布还是那块布,但

“佟佳氏印”。

这是贵妃的私印。她留下这个做什么?

楚宁把印章和布重新包好,贴身藏好。然后,她转身冲出暖阁。

院子里,观月正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四处搜查,见楚宁出来,急忙迎上来:“没有……哪儿都没有。”

“继续找。”楚宁的声音很稳,“把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一遍。我去后院看看。”

她不是真要去后院。她是需要一个独处的机会,思考下一步。

贵妃留下的信里,信息量太大了。汤若望的遗物不止头发,还有怀表和密信,藏在佟家老宅——那是贵妃的娘家,她自然知道地方。但为什么要告诉她?难道贵妃预感到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把这些都托付给她?

还有那句“八阿哥或因我而亡”——贵妃认为八阿哥的死和她有关?是因为二十四年前的旧案牵连,还是因为……别的?

楚宁的脑子飞快转动。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在东宫时,太子说已经奏请皇上成立专案,彻查八阿哥死因,并指定胤禛主持。如果贵妃知道什么内情,如果她想说出真相,最安全的方式是什么?

不是去井边见那个来路不明的人,也不是直接去找皇上——皇上身边耳目太多。而是……去找负责调查的人。

胤禛。

楚宁的心跳加快了。贵妃会不会去找胤禛了?在东宫宴席结束后,她设法见到了胤禛,把知道的事告诉了他?所以她才没去井边?

这个推测合理,但有一个问题:贵妃怎么见到胤禛?胤禛出宫回府了,宫门已下钥,贵妃出不去。除非……胤禛还没出宫。

楚宁想起宴席散时,胤禛是第一个离开的。但那是做给太子看的。以胤禛的性格,他很可能还留在宫里某个地方——也许在涵今斋,也许在乾清宫附近,等着见皇上。

如果贵妃知道这一点……

“楚宁!”

观月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惊恐。

楚宁立刻跑过去。观月站在一口枯井边,脸色惨白,指着井里:“

那口枯井在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早就废弃不用了,平时用石板盖着。但现在,石板被挪开了,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提着灯笼往下照。灯光晃过井壁,落在井底——

有一团黑影。

“是……是个人!”小太监的声音在抖。

楚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抢过灯笼,自己往下照。

井不深,大约两三丈。灯光照清楚的那瞬间,她倒抽一口冷气。

是吴嬷嬷。

她蜷缩在井底,脸朝下,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裳是白天那件旧棉袄,但后背处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血。

“快!救人!”楚宁喊道。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放下绳梯,一个胆大的爬下去,探了探吴嬷嬷的鼻息,抬头喊:“还活着!还有气!”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吴嬷嬷拉上来。她脸色青白,嘴唇发紫,额头有撞击的伤痕,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棉袄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伤口很深,还在渗血。

“是刀伤。”楚宁一眼就看出来了,“有人从背后捅了她一刀,然后推下井。”

“谁……谁会下这样的毒手?”观月声音发颤。

楚宁没有回答。她蹲下身,检查吴嬷嬷的手。右手背上的烫痕还在,食指和中指指节的割痕也还在。但她的左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角布料。

楚宁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是一块碎布。靛蓝色,细棉质地,边缘有金线绣的云纹——这是太监袍服的料子,而且是有品级的太监才能用的。

何公公?

楚宁想起在东宫时,何公公送她回来时穿的就是靛蓝色袍服,袖口有金线云纹。但宫里穿这种袍服的太监不止他一个。

“楚宁……”吴嬷嬷忽然动了动,嘴唇翕张,发出微弱的声音。

楚宁立刻俯身:“嬷嬷,是谁伤的你?”

吴嬷嬷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但看到楚宁时,忽然聚焦了一瞬。她用尽力气,抓住楚宁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太……子……”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灭……口……”

说完,她的手松开了,眼睛重新闭上,昏死过去。

太子灭口。

楚宁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吴嬷嬷是太子的人,二十四年前逼死李氏,如今在贵妃身边下毒,都是受太子指使。而现在,太子要杀她灭口。

为什么?因为八阿哥死了,事情闹大了?因为太子怕她被抓后供出自己?

还是因为……吴嬷嬷知道了别的秘密?

“楚宁,现在怎么办?”观月急道,“要不要报给内务府?或者……报给皇上?”

“不能报。”楚宁站起身,“报上去,吴嬷嬷活不过今晚。太子的人会在她开口之前,让她永远闭嘴。”

“那……”

“先把人抬到屋里,请太医。”楚宁迅速做出决定,“就说……就说吴嬷嬷夜里失足跌进枯井,摔伤了。记住,谁都别说刀伤的事。”

几个太监抬着吴嬷嬷往厢房去。观月跟着去安排请太医。楚宁站在原地,看着井边那滩暗红色的血迹,脑子飞快转动。

吴嬷嬷遇袭,贵妃失踪,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是巧合,还是有关联?

如果吴嬷嬷是太子派人灭口,那贵妃呢?太子会不会也对贵妃下手?

不,不会。太子要杀贵妃,没必要这么麻烦。而且贵妃手里有太子想要的东西——汤若望的遗物,或者别的什么。太子应该会先逼她交出来。

那贵妃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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