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东宫夜宴（2/2）
“本宫身为太子，储君，不能坐视流言惑众。”太子缓缓扫视众人，“所以，本宫已奏请皇阿玛，成立专案，彻查八弟死因。在座各位兄弟，若有线索，可直陈本宫。若知情不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便是对皇阿玛不忠，对兄弟不义。”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楚宁感到脊背发凉。太子这是在敲山震虎，警告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要么站到他这边，要么……就是下一个八阿哥。
她下意识看向胤禛。胤禛依旧平静，甚至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二哥说得是。”开口的是九阿哥胤禟，他笑得圆滑，“八哥死得不明不白，咱们做兄弟的，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只是……这专案由谁主持？二哥日理万机，恐怕抽不开身吧？”
太子看向他，眼神锐利：“九弟有何高见？”
“弟弟哪敢。”胤禟摆手，“只是觉得，此事关乎兄弟性命，主持之人必须公正严明，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二哥您说是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藏机锋——太子主持，难免有偏私之嫌。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九弟说得有理。所以本宫举荐一人——四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胤禛。
胤禛放下酒杯，缓缓起身：“臣弟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四弟过谦了。”太子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你办事一向稳妥，皇阿玛也常夸你。此事交给你，本宫放心，兄弟们也放心。”
他环视众人：“诸位觉得呢？”
谁敢说“不”？谁敢当着太子的面，质疑他钦点的人？
一片附和声中，只有胤禟的笑容有些僵硬。
胤禛沉默良久，终于躬身：“臣弟……领命。”
宴席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
楚宁坐在角落里，脑子飞转。太子让胤禛主持调查八阿哥死因——这是要把胤禛推到风口浪尖。查出来了，得罪真凶；查不出来，落个无能。无论如何，胤禛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胤禛……他答应了。为什么？是迫于形势，还是另有打算？
酒酣耳热之际，一个小太监悄悄走到楚宁身边，递上一张纸条。
“姑娘，外面有人给您的。”
楚宁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子时将至，井边人已候。贵妃未至，汝可敢来？”
字迹潦草，是用炭笔匆匆写就的。
楚宁的心猛地一沉。井边人知道她来了东宫，知道贵妃没去赴约，现在……直接找上她了。
她抬头看向殿外。夜色深沉，离子时不到一刻钟。
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中计。不去，贵妃可能有危险。
她握紧纸条，指甲陷进掌心。忽然，她想起一件事——纸条是谁送进来的？东宫守卫森严，外人根本进不来。除非……送信的人就在东宫。
她抬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太子在喝酒，三阿哥在交谈，四阿哥在沉思，五阿哥在吃菜，七阿哥在发呆，九阿哥在和十阿哥说笑，十二阿哥在打哈欠，十三阿哥……在看她。
胤祥的眼神里有关切，有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不是他。
楚宁的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何公公身上。那个太子身边的心腹太监，此刻正垂手侍立在殿柱旁，面无表情。
但楚宁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在轻轻摩挲着左手袖口——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像是紧张，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涵今斋，苏培盛拿走了一页档案。而苏培盛是胤禛的人。但如果苏培盛和何公公有联系呢？如果胤禛和太子之间，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呢？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
“楚宁姑娘。”太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楚宁连忙起身：“奴婢在。”
太子端着酒杯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他走到楚宁面前，俯身看着她，酒气扑面而来。
“本宫听说……你很得皇阿玛喜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涵今斋的差事办得不错，贵妃那儿也伺候得周到。是个……聪明人。”
楚宁垂首：“太子爷过奖。”
“聪明人，”太子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就该知道，在这宫里，跟对人……比做什么事都重要。”
他转身，背对着她，声音飘过来：
“今夜之后，想清楚了，来找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
说完，他摆摆手：“宴罢，散了吧。”
阿哥们陆续起身告退。楚宁站在角落里，看着胤禛从她面前走过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看她，径直出去了。
胤祥走过来，想说什么，被何公公拦住：“十三爷，太子爷吩咐了，让奴才送楚宁姑娘回去。”
胤祥皱眉：“我送也一样。”
“这是太子爷的吩咐。”何公公的笑容很冷。
胤祥看向楚宁，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楚宁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先走。
殿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楚宁、何公公，和几个收拾残局的小太监。
“姑娘，请吧。”何公公做了个手势。
楚宁跟着他走出东宫。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子时的更鼓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铛——铛——铛——
三声。
子时到了。
何公公送她到承乾宫门口，停住脚步：“姑娘，到了。”
楚宁福身：“谢公公。”
她转身要走，何公公忽然叫住她：
“姑娘。”
楚宁回头。
何公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也平淡得像白水：
“太子爷的话，姑娘好好想想。这宫里……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楚宁站在承乾宫门前，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
她抬头看向天空。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晰，北斗七星冷冷地悬在天穹，像一把冰冷的勺子，舀起这人间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远处，御药房后井的方向，漆黑一片。
井边人还在等吗？
贵妃……又在哪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宫门。
门内，观月提着灯笼迎上来，脸色苍白：
“楚宁，你可算回来了！贵妃娘娘……娘娘还没回来！”
楚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