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山雨欲来，义结燕青（1/2）

郓城县东门外十里坡，土地庙。

这座小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只有那尊泥塑的土地公像，还勉强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孤寂。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破庙镀上一层暗红，更添几分肃杀。

庙外枯草丛中，吴用、林冲以及两名精干庄客，已潜伏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冲伏在庙侧一块半人高的断碑后，丈八蛇矛搁在身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旷野和官道。吴用则藏身于庙后一处坍塌的土墙下，羽扇轻握，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双耳微动，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声响。

约定的暗号，是日落时分，于土地庙正殿香炉内，点燃三柱特定的线香（香味独特）。吴用早已按燕青留下的方法点燃，此刻，三缕青烟正袅袅升起，在无风的黄昏中笔直向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官道上偶尔有行人车马匆匆而过，却无人靠近这荒僻的小庙。

就在日头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抹光亮即将消失之际，庙外东南方向的芦苇丛中，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蛙鸣。

吴用眼睛睁开，对林冲微微点头——是燕青留下的第二重暗号。

片刻后，一个轻捷如狸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破庙后门，仿佛一阵风吹过。来人身材颀长，穿着普通的灰布短打，头戴一顶宽檐破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动作极轻，落地无声，显然轻功极为了得。

“燕青兄弟？”吴用从土墙后现身，低声道。

来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洒脱笑意，正是“浪子”燕青！他目光快速扫过吴用和林冲，尤其是在林冲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

“吴学究先生，林教头，久仰了。”燕青抱拳，声音清越，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劳动二位大驾在此等候，燕青惭愧。”

“燕青兄弟客气了。”吴用还礼，林冲也微微颔首。

“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来。”燕青不多寒暄，率先转身，带着三人从破庙另一侧缺口钻出，七拐八绕，很快没入一片更加茂密的芦苇荡深处。

芦苇荡中，藏着一艘小小的舢板。燕青示意众人上船，自己操起一根竹篙，轻轻一点，舢板便如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滑入一条隐秘的水道。水道狭窄曲折，两侧芦苇高耸，将天空遮蔽得只剩一线，若非有人带领，绝难发现。

行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芦苇环绕的小小沙洲。沙洲上搭着一个简陋的茅棚，棚外生着一小堆篝火，火上架着瓦罐，正咕嘟咕嘟地炖着鱼汤，香气四溢。

“简陋之地，怠慢二位了。”燕青将船靠岸，引二人下船，“此处僻静，少有人来，正可说话。”

吴用、林冲也不客气，在火堆旁的石块上坐下。燕青舀了两碗鱼汤递过，自己也盛了一碗。

“燕青兄弟，想必已知我东溪村如今处境。”吴用喝了口热汤，驱散些寒意，开门见山道，“黑莲教、幽冥道、曾头市、滹沱河悍匪，乃至部分官兵，正磨刀霍霍，欲将我村寨夷为平地。晁天王与宋公明哥哥决意死战，然敌众我寡，形势危如累卵。闻燕青兄弟乃卢员外股肱，梁山旧部多有联络，故冒昧前来，一则为卢员外蒙冤之事愤慨，愿表声援；二则，盼能得梁山旧部豪杰些许指点或助力，共抗奸邪。”

燕青放下汤碗，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跳跃，映照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宋公明哥哥在汴梁、河北、东溪村所为，燕青虽远在江湖，亦有所耳闻，心中敬佩。晁天王义薄云天，名震山东，更是如雷贯耳。梁山泊虽散，但众兄弟的血，未曾冷。”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卢员外身陷囹圄，乃奸人陷害。员外对梁山众兄弟恩重如山，我等无一日不思营救。只是大名府守备森严，朝廷盯得紧，急切间难以得手。员外曾言，聚义抗暴，须待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奸臣当道，邪魔横行，正是有志之士奋起之时。”

“至于东溪村之围……”燕青顿了顿，“不瞒二位，梁山旧部如今散落各处，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占山为王，有的甚至……唉，人心不齐，各有难处。若要他们公然起兵来援，恐非易事。但暗中传递消息、提供便利、甚至小股精锐乔装助阵，却未必不可行。”

他目光扫过林冲：“林教头在此，便是明证。梁山旧部中，敬重林教头为人、又与东溪村有旧者，不在少数。”

林冲沉声道：“燕青兄弟所言，林冲明白。聚大义非一日之功，救卢员外更需周密筹划。眼下东溪村危在旦夕，若能得梁山旧友些许声援，或于暗中牵制部分敌人，便是莫大助力。林冲代宋公明哥哥、晁天王，先行谢过。”说着抱了抱拳。

燕青连忙还礼：“林教头言重了。梁山与东溪村，同是江湖一脉，同受奸邪逼迫，理当守望相助。”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繁复云纹的令牌，递给吴用，“此乃梁山旧部内部联络信物之一，见此令，如见卢员外。持有此令，可在山东、河北境内，寻那些挂着‘酒’字旗幡、旗角有缺的酒店、客栈，出示令牌，道明来意，或能得到帮助，传递消息。但需谨慎，并非所有旧部都认得此令，也并非所有人都可信。”

吴用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温润，显然常年被人摩挲。“多谢燕青兄弟信物。此物之重，吴用明白。”他收起令牌，又道，“此外，不知燕青兄弟对梁山泊内部现状，以及……对‘玉麒麟’卢员外之事，可否透露一二？我等虽力薄，或许他日，能略尽绵力。”

燕青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犹豫片刻，低声道：“梁山泊……自晁天王、宋公明哥哥（指原着时空）之后，群龙无首，虽有几位头领支撑，但人心离散。加之朝廷大军围困，封锁严密，内外消息不通。卢员外本是后来上山，却因武艺高强、为人仗义，很快赢得众兄弟敬重。但……也正因如此，招了小人嫉恨。那奸贼李固，本是员外家仆，勾结官府，诬陷员外私通梁山，图谋不轨，员外因此下狱。我等在外奔走，多方打点，却因朝廷严令，难以接近大名府核心。至于梁山内部……”他叹了口气，“如今是‘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等几位水军头领，带着部分兄弟，依托水泊险要，勉强支撑。陆上头领，散的散，走的走。更有人……唉，不提也罢。”

他话虽未尽，但吴用和林冲都已听出，梁山泊内部如今也是矛盾重重，困境深重。救卢俊义，难于登天。

“路虽难行，然志不可夺。”吴用正色道，“宋公明哥哥尝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东溪村如今虽小，却愿做那第一点星火。他日若能稍成气候，必不忘卢员外蒙冤之事，愿与梁山旧部兄弟，共谋救援之策！”

燕青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起身抱拳：“有吴先生此言，燕青代卢员外，先行谢过！他日若有用得着燕青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燕青兄弟义气深重！”林冲也起身，“今日与兄弟一会，足慰平生。不知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需继续北上，设法打通大名府关节，并联络河北旧部。”燕青道，“东溪村之事，我会尽力传达给能联系到的兄弟。另外……”他略一沉吟，“我临行前，可留书一封与李俊哥哥，说明东溪村情况。李俊哥哥统领梁山泊剩余水军，虽不能公然来援，但或许……能在东平湖水战关键时刻，给予些许意想不到的‘帮助’，比如，误导官兵船队，或提供某些水战器械图纸。只是此事须极度机密，且不一定能成。”

这已是意外之喜！若能得梁山泊水军暗中相助，哪怕只是一点信息或技术支援，对东溪村水战能力也是极大提升！

“如此，感激不尽！”吴用深深一揖。

三人又密谈了小半个时辰，详细交换了联络方式、暗语，以及各自掌握的关于黑莲教、曾头市、官兵动向等信息。燕青对江湖消息极为灵通，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是关于黑莲教“幽泉尊者”的一些传闻和行事风格。

眼看夜色已深，燕青道：“二位宜速回东溪村，早做准备。敌人集结，恐怕就在这几日。燕青也需连夜赶路了。”

众人告别。燕青将吴用、林冲送上舢板，指明回程水道，自己则转身走入芦苇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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