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荒原诡踪,滹沱迷雾(2/2)
张顺应诺,带着阮小二、阮小五和几名水手,悄无声息地没入芦苇荡。
吴用最后对宋江道:“哥哥,我们几人,需在此处弄出些动静,但不要太大,吸引对岸埋伏者的部分注意力即可。然后,我们向上游废弃渡口方向移动,做出欲从那里寻机渡河的假象。待时迁他们得手,对岸必然生乱,我们便折返,从张顺接应处迅速渡河!”
宋江明白了吴用的计划:这是要祸水东引,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渡河!关键在于时迁和戴宗能否成功,以及他们这边“诱饵”做得是否逼真。
“好!就依先生之计!”宋江拍板,“花荣兄弟,你带两名弟兄,在此处弄些声响,如低声交谈、咳嗽、石头滚落等,间隔进行,务必让对岸隐约听到但又听不真切。然后跟上我们。道长、大师,随我来。”
众人立刻行动。花荣带着两人留在土坡后,开始“表演”。宋江、吴用、青鹤、焦木及剩余三名弟兄,则借着夜色和地形掩护,向上游废弃渡口方向悄然移动。
对岸,小树林中。一个满脸横肉、头戴皮帽的汉子正有些不耐烦地搓着手,低声咒骂:“他娘的,不是说今夜‘肥羊’必过吗?这都等到啥时辰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冻死老子了!”
旁边一个独眼龙低声道:“二当家,稍安勿躁。线报说那伙人带着‘硬货’,走得慢,又是绕小路,晚点也正常。只要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插翅难飞!”
“哼,最好是。不然白挨这半夜冻,回去非扒了那报信小子的皮!”二当家哼道。
忽然,对岸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还有类似石头滚落的声音。
“有动静!”独眼龙精神一振,“好像在对岸那边,离渡口有点距离。”
“难道是发现不对,想绕路?”二当家眯起眼睛,“派两个人,沿着岸边往下游搜搜看,别让人溜了。其余人,盯紧河面!”
几名埋伏者悄悄起身,向下游摸去。
与此同时,上游河湾处,那几条藏着小船的芦苇丛附近。时迁如同壁虎般贴在一处陡峭的河岸阴影里,戴宗则伏在稍远处的乱石后。两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岸边那十几个看守船只的汉子。
这些汉子正围着一个小火堆(很低,用芦苇遮挡着光亮),低声说笑,喝着酒驱寒,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河面上方摸过来。
时迁对戴宗打了个手势,指了指拴在最外侧那条船的缆绳。戴宗会意,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他特制的、气味极淡的迷药粉末。他捏起一小撮,运起内力,朝着火堆方向轻轻一吹。
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散过去,混入篝火升起的淡淡烟雾中。那几个喝酒的汉子吸了几口,忽然觉得头脑一阵发晕,眼皮沉重。
“咦……这酒劲……好像有点大……”一人嘟囔着,身子晃了晃。
“我也有点……困……”另一人话没说完,就软软歪倒。
不到片刻,围着火堆的七八个人都昏睡过去。只有外围两三个放哨的,因为距离稍远,还未中招,但也有些昏沉。
就是现在!时迁如同狸猫般窜出,手中寒光一闪,已将最外侧那条船的缆绳割断,同时轻轻将船推离岸边。戴宗也同时行动,飞快地割断了另外两条船的缆绳。
轻微的“噗通”声和水响惊动了放哨的人。
“谁?!”一人警觉地回头,正好看到船只漂离岸边,以及黑暗中时迁模糊的身影。
“有贼!偷……”他刚要大喊,戴宗已如鬼魅般欺近,一记手刀精准砍在他颈侧,将其击晕。另一名哨兵也被时迁用淬了迷药的吹箭放倒。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个呼吸,干净利落。
时迁跳上一条已漂出几尺的小船,戴宗也跃上另一条。两人操起船桨,奋力向着河对岸——黑鱼嘴正对面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划去!同时,时迁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船上早就准备好的一小捆浸了油的干芦苇,扔向剩下的那条空船!
火苗“呼”地窜起,瞬间点燃了空船上的易燃物,在黑夜的河面上,如同一个醒目的火炬!
“走水了!船着了!”对岸小树林中,埋伏者们立刻被惊动,纷纷看向上游河湾处升起的火光和两条向着他们方向急速划来的小船!
“怎么回事?!”二当家又惊又怒。
“二当家!好像是咱们的船!被人点着了!还有两条船朝这边划过来了!”独眼龙惊呼。
“他娘的!中计了!是调虎离山?还是黑吃黑?”二当家又急又气,“弓箭手!给我射!把船上的人射死!其他人,准备战斗,小心对岸!”
埋伏者们顿时一阵骚乱,弓箭手仓促朝着河面上那两条小船放箭,但夜色深沉,船速又快,又是顺流而下,哪里射得中?反而暴露了自身位置。
河对岸,正向上游移动的宋江等人,看到上游突然亮起的火光和隐约的呼喊声,知道时迁、戴宗得手了。
“快!折返!去张顺那里!”宋江低喝。
众人立刻调头,向着下游张顺接应处狂奔。花荣三人也迅速跟上。
对岸的混乱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当他们赶到下游半里的芦苇荡时,张顺等人已驾着五条小船等在岸边。
“快上船!”张顺急道。
众人迅速登船,每条小船挤了三四个人,张顺、阮小二、阮小五各操一舟,另外两条由熟练的庄客驾驶,奋力向对岸划去。
此时对岸的注意力完全被上游的火光和那两条“来袭”的小船吸引,再加上夜色掩护,竟无人注意到下游河面这五条悄无声息渡河的小船。
船只飞快地划过冰冷的河面。眼看离对岸只有十几丈了,突然,对岸小树林侧翼,传来一声厉喝:
“下游有人渡河!放箭!”
原来那二当家毕竟也是老江湖,慌乱中并未完全失去理智,派了少数人盯着下游方向。此刻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嗖嗖嗖!零星的箭矢射来,但距离尚远,准头力道都不足,被众人用兵器或藤牌轻易拨开。
“加速!冲过去!”宋江喝道。
五条小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岸边。张顺等人更是奋力划桨,船头几乎要翘起来。
就在即将靠岸的瞬间,异变陡生!
岸边泥泞的滩涂中,突然“哗啦”几声,数道黑影破泥而出,手中寒光闪闪,直刺船上之人!这些人浑身涂满污泥,潜伏在岸边浅水中,竟一直未被发现!
是埋伏中的埋伏!
“小心水鬼!”张顺怒吼,手中船桨横扫,将一名扑上来的黑影打落水中。阮小二、阮小五也各挥分水刺迎敌。
船上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一阵忙乱。一名庄客被刺中大腿,惨叫着落水。花荣虽然左臂不便,但右手短刀疾挥,刀光如雪,瞬间抹过一名水鬼的咽喉。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同时出手,一人拂尘如剑,点倒一人;一人禅杖横扫,将两名水鬼砸飞。
宋江眼中寒光一闪,“渊龙煞气”勃发,一掌拍向水面!
轰!水面炸开,强劲的暗流将几名试图靠近的水鬼冲得东倒西歪。他趁机一跃上岸,双掌连拍,暗金色掌风呼啸,将岸边两名弓手震得吐血倒飞。
五条小船也趁此机会,纷纷抢滩。众人跳下船,与岸边残余的埋伏者混战在一起。
这些埋伏者虽然悍勇,但被上游的混乱和突然的登陆打乱了阵脚,加上宋江、花荣、青鹤、焦木等高手发威,很快便被杀散。那二当家见势不妙,在独眼龙等亲信护卫下,仓皇向树林深处逃去。
“穷寇莫追!”宋江喝住欲追击的弟兄,“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立刻离开此地!”
众人迅速检查,己方只有三人轻伤,一人落水被救起无大碍,庄客大腿受伤较重,但无性命之忧。敌方留下了七八具尸体。
“哥哥,这些人不像是官府或幽冥道的,倒像是盘踞在此的江湖悍匪。”张顺检查了尸体后说道。
吴用点头:“看来我们真是撞上了另一场‘买卖’。不过,经此一闹,我们的行踪也彻底暴露了。必须立刻离开河岸,深入山东地界。”
“时迁和戴宗兄弟呢?”花荣担心道。
话音未落,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时迁和戴宗气喘吁吁地跑来,身上有些湿漉,但精神尚好。
“哥哥!我们绕了个圈子,从上游浅滩泅渡过来了!”时迁笑道,“那帮蠢货,都被我们引到下游来了!”
“干得好!”宋江赞道,“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走!”
众人舍弃船只(推入河中任其漂流,以免被利用),迅速清理掉明显的痕迹,搀扶伤员,向着东南方向——山东冠县境内的丘陵地带疾行而去。
身后,滹沱河畔,火光尚未完全熄灭,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和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可能是那伙土匪内部起了龃龉,或与其他势力冲突)。一场精心策划的埋伏,却因宋江等人的误入和吴用的巧妙设计,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闹剧。
但宋江知道,这只是开始。渡过滹沱河,踏入山东地界,并不意味着安全。相反,山东的水更深,局势更复杂。晁盖的东溪村还在百里之外,而身后的追兵,以及山东本地的各方势力,恐怕都已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支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夜色中,一行十余人(加上时迁戴宗)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东丘陵的黑暗轮廓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更莫测的风云,与更激烈的碰撞。
山东,我们来了!而这片土地上的豪杰与野心家们,也将很快感受到,这颗从汴梁地底挣脱、又渡过滹沱河而来的星火,所带来的灼热与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