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荒原诡踪,滹沱迷雾(1/2)
初冬的河北平原,草木凋零,视野开阔。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掠过荒芜的田野。宋江一行十二人,扮作收购皮货的行商,沿着乡间土路向东而行。他们刻意避开大路村镇,专拣人迹罕至的小径,时而穿过干涸的河床,时而绕过光秃秃的丘陵。
宋江走在队伍中间,头戴厚实的毡帽,将白发严实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似平静,实则感知始终外放,如同无形的雷达,扫视着方圆数百丈内的风吹草动。花荣虽然左臂伤势未愈,但箭囊依旧背在身后,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短刀上,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则气息内敛,如同寻常老者,但偶尔开阖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显然也未放松戒备。吴用羽扇虽已收起,但手中多了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步伐稳健,不时抬头望望天色或远处的地形。
那七名精挑细选的弟兄,也都是机警过人之辈,三人在前探路,四人在后警戒,将宋江等人护在中间。
行了大半日,已离李家庄数十里。一路上除了遇到几个赶着羊群的牧童和零星拾柴的农夫,并未见异常。
午时,众人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歇脚,吃些干粮。吴用摊开一张简略的地图(他自己绘制),指着一处标记道:“从此处再往东三十里,便是滹沱河。戴宗兄弟约定的汇合点,在河西一处叫‘老窑口’的废弃砖窑。但我们按计划,需先去下游十五里处的‘黑鱼嘴’,那里河道较窄,水流平缓,且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是渡河和设伏的绝佳地点。”
宋江点头:“张顺兄弟他们应该已经找到船只,在黑鱼嘴附近接应。只是不知,跟踪我们的‘尾巴’,是否已将假消息传回。”
正说着,在前方探路的一名弟兄快步返回,低声道:“哥哥,前方两里处,发现两名行迹可疑的‘农夫’,蹲在路边田埂上,看似休息,但目光游离,不时朝我们来的方向张望,不像是真正干活的。”
“几个人?”宋江问。
“就两个,但看身形步伐,像是练家子,而且……他们身边的泥土,有刚翻动不久的痕迹,可能埋了东西或传递了信息。”
吴用羽扇轻点地图上某处:“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个‘农夫’在此歇息本就蹊跷。很可能是敌人的暗哨或联络点。哥哥,要不要……”
宋江略一思索,摇了摇头:“不必打草惊蛇。我们绕过去。”他不想在此处节外生枝,暴露行踪或提前引发冲突。
众人收拾行装,偏离原有路线,向北绕了一个小圈子,避开了那两名可疑的“农夫”。果然,在绕行途中,宋江的感知隐约捕捉到远处有极其微弱、但充满阴冷气息的神念扫过,似是在搜索什么,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对方也有擅长探查的高手。”青鹤真人低声道,“方才那股神念,虽不算很强,但颇为诡秘阴森,似与幽冥道一路。”
焦木和尚哼了一声:“鬼鬼祟祟,见不得光。”
绕行耽误了些时间,等众人重新回到大致方向时,天色已近傍晚。冬天天黑得早,荒野之上,暮色四合,寒意更浓。
“加快脚步,务必在天黑前赶到黑鱼嘴附近,与张顺他们汇合。”宋江下令。
众人加快速度。又行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林,穿过树林,应该就能看到滹沱河了。
就在即将进入树林时,走在最前面的三名探路弟兄突然同时停下脚步,举起右手示意止步。其中一人伏低身子,仔细查看地面,然后快速退回。
“哥哥,林中有新鲜的马蹄印和车辙,不止一辆,看痕迹,应该是不久前经过,而且……马蹄印很深,车上载物不轻。另外,林子边缘的几棵树上,有被利器划过的痕迹,很新。”
有大队车马刚经过?会是寻常商队吗?在这荒僻之地?还有树上的划痕……是标记?
宋江与吴用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小心前进,保持警戒。”宋江沉声道。
众人小心翼翼进入树林。林中光线昏暗,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地上的蹄印车辙清晰可见,确实指向滹沱河方向。那些树上的划痕,乍看杂乱,但细看之下,似乎有某种规律,像是某种联络暗号,却又与宋江等人约定的任何暗号都不符。
“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吴用仔细看过划痕,低声道,“倒像……江湖黑道上常用的一种追踪标记,表示‘目标已过,继续向前’。”
“有人在追踪另一伙人?还是……追踪我们?”花荣握紧了短刀。
“都有可能。”吴用眉头微皱,“此地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我们需尽快与张顺兄弟汇合,掌握水道控制权。”
穿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前,河水在暮色中泛着灰暗的波光,正是滹沱河。河对面,影影绰绰是起伏的丘陵和更深的暮色。河这边,近岸处有大片枯黄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瑟瑟作响。
按照约定,张顺应将船只隐藏在芦苇荡深处。
“发信号。”宋江对花荣道。
花荣从怀中掏出一枚牛角哨,吹出三长两短的鸟鸣声,声音清越,在河面上传开。
片刻后,芦苇荡中也传来三短两长的回应鸟鸣。接着,一阵轻微的划水声响起,几条梭形小船如同水蛇般从芦苇丛中悄无声息地滑出,船头立着的正是张顺和阮小二、阮小五,还有先一步抵达的戴宗和时迁。
“哥哥!”张顺等人将船靠岸,满脸喜色。
“张顺兄弟,辛苦了。情况如何?”宋江问。
张顺道:“船只备好了,共五条小船,每条可载四五人,足够我们渡河。黑鱼嘴上下游都探查过,除了一个废弃的渔村,没有发现大队人马踪迹。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昨日我们在对岸探查时,发现了一些零散的脚印和熄灭不久的篝火痕迹,似乎有人在对岸活动过,人数不多,但不像普通百姓。”
对岸也有人?宋江心中一沉。难道是山东那边的势力?还是追兵提前渡河设伏?
“管他娘的是谁!”阮小七(随张顺同来)瓮声瓮气道,“咱们有船,直接渡过去,若有人拦路,杀过去便是!”
吴用摇头:“不可鲁莽。敌情不明,且我们身后可能有追兵。若在对岸遭遇拦截,背水作战,大为不利。”
“学究先生有何高见?”宋江问。
吴用羽扇轻摇,望着暮色中沉静的河面和对面黑黝黝的岸影,缓缓道:“为今之计,需先确认对岸虚实。可分两步走:第一,由张顺兄弟带一两名水性最好的弟兄,趁夜色潜水过河,仔细探查对岸情况,尤其是黑鱼嘴正对面以及上下游一两里内的岸线。第二,我们大队暂不入芦苇荡,先在附近寻一处隐蔽地点休整,等待张顺兄弟回报。同时,需派人警戒后方,防备追兵。”
“另外,”吴用补充道,“为防万一,需准备一条备用渡河路线。戴宗兄弟、时迁兄弟,你二人可沿河向上游探查,看看有无其他适合渡河或暂时藏身的地点。”
众人皆觉吴用安排稳妥。宋江当即下令:张顺、阮小二(水性极佳)即刻潜水过河探查;戴宗、时迁向上游探查;其余人由阮小五带领,将船只重新隐藏回芦苇荡深处;宋江等主力则在附近一处背风且视野较好的土坡后暂歇,并派出三名弟兄,返回树林方向警戒。
安排妥当,众人分头行动。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一弯冷月悬在天边,洒下清辉,更添寒意。
宋江等人坐在土坡后,吃着冷硬的干粮,默默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河对岸始终静悄悄的,只有水声潺潺。派去后方警戒的弟兄也没有传来异常信号。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上游方向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戴宗和时迁回来了。
“上游约五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渡口,栈桥已朽坏,但岸边水较浅,且有片乱石滩,不利于大队渡河,但若情况紧急,分散泅渡或可一试。再往上游十里,便是官道渡口,有官兵把守,灯火通明,盘查甚严。”戴宗禀报道。
“没有发现其他可疑踪迹?”宋江问。
时迁道:“我在那废弃渡口附近,发现了一些脚印,很杂乱,有旧有新,似乎常有人在那里活动,不像是官兵。还捡到了这个。”他递过来一块黑色的碎布片,质地粗糙,边缘有烧灼痕迹。
吴用接过布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就着月光仔细看了看,沉声道:“有淡淡的硫磺和血腥味,这布料……像是某种制式劲装的边角料。江湖上,用这种布料且常接触火药硫磺的……”
“梁山泊火器营?”花荣脱口而出。梁山泊虽被围,但其火器营当年曾名噪一时,使用的特制火器需要硫磺等物。
“或是其他擅用火器火攻的势力。”吴用道,“看来对岸,确实不太平。”
正说着,河面传来轻微的水响,张顺和阮小二如同两条大鱼般悄然游回岸边,身上湿漉漉的,但眼神锐利。
“哥哥,对岸有埋伏!”张顺抹了把脸上的水,急声道。
众人心中一紧。
“具体情况?”
“黑鱼嘴正对面岸上,有一片小树林,林子里藏着至少三十人,都带着兵器,有弓弩。他们隐蔽得很好,若不是我们从下游绕过去,从侧面接近,几乎发现不了。另外,在上游一里左右的河湾处,岸边芦苇丛里,拴着几条船,也藏着人,大约十来个。看装束,不像是官兵,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徒,或者私盐贩子武装。”阮小二补充道,“他们似乎在等待什么,很安静,没有生火。”
三十多人,还有接应的船只……这绝不是小股土匪。而且提前埋伏在对岸,显然是知道会有人从此处渡河!
“是我们泄露了行踪?还是他们等的本就是别人?”林冲(此时应在另一路,此处为作者笔误,应为花荣或其他在场头领)皱眉。
吴用沉吟道:“若是等我们,说明假消息已经泄露,且敌人判断我们会从黑鱼嘴渡河。但若是等别人……”他看向宋江,“哥哥可记得林中那些马蹄印和车辙?会不会是另一伙人,也要渡河,而这些人等的就是他们?我们只是恰逢其会?”
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滹沱河是河北山东之间的重要界线,私盐、马匹、甚至逃犯跨境活动频繁,江湖势力在此设卡“收税”或黑吃黑并不罕见。
“不管他们等的是谁,如今我们被夹在中间,前有埋伏,后有追兵(可能),处境不妙。”花荣道,“必须尽快决策,是强渡,还是另寻他路?”
宋江看向吴用:“先生,依你之见?”
吴用思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将计就计,火中取栗!”
“哦?如何行事?”
“对方既然设伏,必是有所图谋,或是等人,或是劫掠。我们不妨帮他们‘等’到人。”吴用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时迁兄弟,戴宗兄弟,又要辛苦你们二位了。”
时迁和戴宗凑过来。吴用低声吩咐一番,两人先是面露讶色,随即会意,点了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吴用又对张顺道:“张顺兄弟,你与阮氏兄弟,带着所有船只,悄悄向下游移动半里,找一处芦苇更密的地方隐藏,听到上游传来三声鹧鸪叫,便立刻将船划到岸边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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