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邮阴信(1/2)
林砚的古籍修复室总飘着两股味道,一股是松烟墨混着宣纸的干爽木香,另一股是若有若无的阴冷,像戏台下积了多年的潮土。皮影缠魂的诡事解决后,这种阴冷更重了些 —— 他右手虎口的 “影引术” 印记总在夜里发烫,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捏着纸片打转,指尖无意识地折叠、翻卷,折出的纸人歪歪扭扭,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两种术法印记在体内冲撞,让他三天里两宿都在做梦,梦里自己一半是僵硬的纸人,一半是被线操控的皮影,在空荡荡的戏台上飘来飘去,台下黑压压的全是没有脸的观众。
这天下午,他正用羊毫笔修补一本民国版的《民俗器物考》,书页上画着的皮影纹样突然洇开,墨色顺着纸纹蔓延,在留白处聚成一个模糊的黑影。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三声极轻的叩门声。
“咚、咚、咚。”
声音很闷,带着潮湿的寒意,不像是老巷里收废品的老张,也不是总来送点心的王婆婆。林砚抬头时,门栓自己 “咔嗒” 一声弹开,巷口的风卷着几片发黄的槐树叶进来,其中一片落在案头,叶尖还挂着点湿漉漉的黑泥。而树叶旁边,静静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泛黄发脆,边缘像是被阴火燎过,带着不规则的焦痕,摸上去冰得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没有邮票,没有寄信人地址,甚至没有封口,收件人一栏用墨色发灰的字写着三个潦草的字:渡厄人。
林砚的指尖刚碰到信封,抽屉里的渡厄册突然 “啪” 地弹出来,封面缺失的残片处亮起淡金色纹路,竟与信封上的折痕纹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他心里一紧,想起皮影戏班那位姓陈的老后人说的 “百年封印”,还有老陈每次提起外婆时,总下意识躲闪的眼神 —— 这信封,绝不是阳间该有的东西。
“别碰!”
苏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背着竹篮快步进来,额角还沾着点巷口的尘土,指尖捏着张画满朱红符文的黄纸。“这是阴信,跨阴阳的信使,专门送亡者的执念,沾多了会被缠上。” 她说话间已经将黄纸覆在信封上,黄纸瞬间渗出细密的水珠,像是在吸收信封上的寒气,纸上的符文也跟着发出微弱的红光。
林砚这才发现,信封右下角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不是血,是纸钱烧后的灰烬凝结成的硬块,用指甲一刮就碎成粉末。他突然想起外婆失踪前,渡厄册里夹着的半张残纸,上面也有一模一样的灰烬印记,当时他只当是不小心沾上的,现在想来,恐怕也是某种信号。
“能打开看看吗?” 林砚问。他能感觉到渡厄册在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苏晚犹豫了一下,从竹篮里取出个巴掌大的红衣纸人,正是当初帮晚卿完成拜堂执念的那只。纸人双眼处的朱砂亮了亮,主动跳到信封旁,踮着脚尖绕了两圈,红衣上泛起淡淡的红光。“用纸灵暂时收住执念碎片,别让阴信见阳光,看完立刻烧掉。”
信封没有胶水,只是用细麻绳松松系着。林砚解开绳子,里面只有一张揉皱的毛边纸,字迹是用某种灰黑色的颜料写的,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抽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促着赶时间。上面只有一句话:“该还债了。三日后,老邮局,取最后一批信。”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甚至没有标点。纸页背面沾着点干涸的泥渍,闻着有股陈年雨水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林砚正想把纸翻过来再看,纸人突然浑身发抖,红衣上渗出淡淡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苏晚连忙从竹篮里又拿出两张黄纸,快速贴在纸人前后,嘴里念着简短的咒语,黄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小火苗,黑气被灼烧得发出 “滋滋” 的声响,纸人的抖动才渐渐平息。
“这执念太凶了,还带着战争年代的戾气。” 苏晚的眉头皱得很紧,“写信的人,恐怕是死在战乱里的,而且死得不甘心。”
“老邮局……” 林砚默念着这三个字,突然想起老陈的废品站里,堆着不少民国时期的旧物件,其中就有一个生了锈的铜制邮戳。他正想开口,窗外传来老陈的咳嗽声。
废品站老板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外套,手里攥着个铁皮饼干盒,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眼神在阴信上扫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林小子,这东西我见过。三十年前,我收过一个老邮差的遗物,里面就有这么个信封,一模一样的写法,一模一样的焦边。”
他走进来,把铁皮盒放在案上,打开后里面是枚生了锈的铜邮戳,上面刻着 “民国三十一年?北平” 的字样,边缘还有个小小的梅花印记。“老邮差死在城郊的废弃邮局里,被人发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捆没送出去的信,全是战乱时的死信。听老一辈人说,他是个死心眼,日本人占北平的时候,宁愿被抓去坐牢,也没把军邮的信件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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