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戏班残影(2/2)
“我不甘心,我一直在找她,找了几十年,直到我去世,我都没有找到她。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在这里,我竟然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沈砚之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脸上布满了痛苦和愧疚的神色。林砚看着他,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原来,他不是故意逃婚,也不是故意抛弃晚卿,而是身不由己,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们错过了一辈子。
“晚卿的执念,就是想亲口听到你说这些。” 林砚缓缓开口说道,“她以为你是故意抛弃她,所以才会执念不散,化作纸人诡物,在这老巷里徘徊,寻找你。”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沈砚之喃喃自语,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浓,“如果当年我能给她写一封信,如果当年我能早点找到她,她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就不会化作诡物,承受这么多的痛苦……”
就在这时,林砚突然感觉到,胸口那个冰冷的位置,再次开始跳动起来,而且越来越剧烈,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的体内涌出,在他的面前,慢慢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身影 —— 是晚卿的纸人。
纸人穿着红嫁衣,头戴凤冠,脸上的朱砂线微微弯曲,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期待。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之的身上,眼底充满了哀怨和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郎……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没有抛弃我?”
晚卿的声音,再次在林砚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沈砚之看着那个小小的纸人,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纸人的头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稀世珍宝。
“是真的,晚卿,是真的。” 沈砚之的声音哽咽着,“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让你等了我一辈子,让你带着遗憾离开,都是我的错…… 你原谅我,好不好?”
纸人看着他,脸上的朱砂线慢慢变得平缓起来,眼底的哀怨和疑惑,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释然。她微微点了点头,小小的身子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回应沈砚之的道歉。
“我原谅你…… 沈郎,我原谅你……”
晚卿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不再有之前的哀怨和执念,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和满足,“我等了你一辈子,就是想听到你说这些,现在,我听到了,我没有遗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纸人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紧接着,红光越来越强烈,将整个戏台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红光之中。那股浓郁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像是春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林砚能感觉到,胸口那个冰冷的跳动,渐渐变得平缓起来,最后,彻底消失了。脑海里晚卿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他知道,晚卿的执念,终于化解了。
红光之中,纸人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要化作烟雾,消散在空气中。沈砚之看着她,脸上布满了不舍,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他轻轻说道:“晚卿,对不起,耽误了你一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纸人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朱砂线,勾勒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彻底化作一缕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林砚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他的胸口涌入,顺着血脉蔓延到全身,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疲惫。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些陌生的记忆和技巧 —— 那是扎制纸人的技巧,是如何用纸张承载亡者的执念,如何用阴纸制作各种纸灵,帮助渡厄人化解诡事。
这就是苏晚所说的,术法印记吗?晚卿的执念化解后,化作了术法印记,融入了他的体内,解锁了对应的渡厄术 —— 纸灵控术。
林砚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暖的气流,感受着脑海里那些陌生的技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渡厄,虽然过程充满了诡异和危险,但最终,他还是成功了,帮晚卿化解了执念,让她得以安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戏台上的红光已经消散,沈砚之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看着林砚,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说道:“谢谢你,年轻人,谢谢你帮我和晚卿,解开了这个心结。我终于可以和她一起,转世投胎,重新开始了。”
林砚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再也不会分开了。”
沈砚之微微点了点头,身影越来越透明,最后,彻底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戏台上回荡:
“愿世间所有的执念,都能得以化解;愿世间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林砚站在戏台上,看着沈砚之消散的方向,心里充满了释然和感慨。他想起了晚卿的哀怨,想起了沈砚之的愧疚,想起了他们错过的一辈子,心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却又带着一丝欣慰。
至少,他们最后,还是解开了心结,得以一起转世投胎,重新开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脑海里那些扎制纸人的技巧,依旧清晰可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仅是一个古籍修复师,更是一个渡厄人,一个承接亡者执念,化解世间遗憾的渡厄人。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戏台的角落,那里,除了那件红嫁衣和凤冠,还有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被杂草覆盖着,若不是刚才的红光照射,他根本不会发现。
林砚好奇地走了过去,弯腰拨开杂草,捡起那个木盒子。木盒子是普通的桃木材质,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已经有些腐朽,锁芯也已经生锈。他轻轻一掰,木盒子就打开了。
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封封尘封的信件。
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子穿着青衫戏服,面容俊朗,女子穿着红嫁衣,眉眼温婉,他们并肩站在戏台前,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不用说,这一定是年轻时的沈砚之和晚卿。
而那些信件,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收信人都是 “晚卿亲启”,寄信人都是 “砚之”。林砚拿起一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的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上面写着的,都是沈砚之在前线的思念和牵挂,还有他对未来的期盼 —— 等战争结束,他就回来,和晚卿结婚,一辈子相守在一起。
只是,这些信,晚卿到死,都没有收到。
林砚看着那些信件,心里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如果这些信能送到晚卿的手里,她就不会带着遗憾离开,就不会化作诡物,承受这么多的痛苦。可命运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和无奈,有些错过,就是一辈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和信件放回木盒子里,盖上盖子,贴身收好。他想,这些东西,是沈砚之和晚卿爱情的见证,也是他们遗憾的见证,他应该好好保存起来,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能让他们的故事,被更多的人知道。
就在这时,林砚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渡厄册,微微发热。他拿出渡厄册,打开一看,第一页的字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迹:
「渡厄第一桩,纸人送嫁,执念已全,术法解锁:纸灵控术。反噬初显 —— 无意识扎制纸人。」
反噬初显 —— 无意识扎制纸人。
林砚想起昨晚自己不受控制地画出纸人轮廓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沉。看来,苏晚说的没错,每解锁一种术法,就会受到对应的反噬,虽然现在的反噬还很轻微,但随着解锁的术法越来越多,反噬也会越来越严重。
他必须小心,不能被反噬吞噬,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林砚将渡厄册收好,然后拿起那件红嫁衣和凤冠,走到戏台的中央,将它们轻轻放在台面上。他对着红嫁衣和凤冠,深深鞠了一躬,轻声说道:“晚卿,沈先生,祝你们下辈子,能长相厮守,再也没有遗憾。”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下戏台,朝着戏班的大门走去。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戏班的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院子里的杂草,似乎也因为晚卿执念的化解,变得没有那么萧瑟了。空气中的阴冷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暖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纸灰和香烛燃烧后的味道,像是晚卿和沈砚之,在向他道谢。
林砚走出戏班的门楼,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破旧的戏班,心里充满了感慨。这里,承载了晚卿和沈砚之的爱情和遗憾,也见证了他的第一次渡厄。从今天起,他的渡厄之路,正式开启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木盒子,还有口袋里的渡厄册和镇灵纸人,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巷口走去。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去城郊的那个小村子里,寻找沈砚之的坟墓,将这些照片和信件,烧给他们,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能真正地相守在一起。
而他的下一桩渡厄任务,也很快就会到来。渡厄之路,注定艰难,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知道,每化解一个执念,就会少一个带着遗憾的诡物,就会多一份温暖和安宁。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朝阳,阳光温暖而耀眼,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阴冷。林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笑容。他迈开脚步,朝着前方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西巷的尽头,只留下一段关于执念与救赎的故事,在这座古老的戏班里,静静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