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政通人和(2/2)
落选者虽有失落,但大多心服口服——整个过程公开透明,自己输在方案不如人,怨不得谁。
阿凡提却上前:“周大人,我有一请。”
“请讲。”
“我商会的拱券技术,虽未中标,但确是良法。可否允许我以‘技术顾问’身份,参与码头建设?不收顾问费,只求实践验证此技术,若成功,望官府日后推广。”
周延与工部代表低声商议,点头:“可。但须签订协议:技术风险自担,不得影响主体工程。”
“谢大人!”
一场竞标,不仅选出了承包商,还促成了技术交流。棚外百姓鼓掌叫好。
午后,消息传开。河间郡的酒肆茶楼里,人们津津乐道:
“听见没?胡人中标了!还是咱们汉人帮着评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北境,只要有真本事,不管胡汉,都有机会!”
“官府这法子好,公开比试,谁行谁上。以后那些靠关系揽活的,没戏了!”
码头上,巴特尔已经开始召集人手。他对着聚拢来的胡汉工匠们说:
“诸位兄弟,这工程是咱们一起中的标,就得一起干出个样来!让河间的百姓看看,胡人和汉人联手,能建出多结实的码头!”
“好——!”吼声震天。
政通人和,有时就体现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一群不同出身的人,因为一个公平的机会,愿意携手共创未来。
第五幕:云中郡的喜宴
未时,云中郡城西,“胡汉联姻登记处”。
这是个新设的衙门,门脸不大,但装饰喜庆:门楣挂红绸,两侧贴对联:
“胡笳汉月本同天,缘定三生共枕眠。
北辰辉耀融合路,并蒂花开万世传。”
今日是登记处挂牌首日,院内院外挤满了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是真来登记的新人——三十对胡汉情侣,早已等候多时。
主事的是个和蔼的老儒许文谦,曾任县学教谕,退休后被返聘。他身边还有两名助手:一个汉人书吏,一个胡人通译。
“第一对——”许文谦翻开名册,“汉人李大山,胡女其木格。”
一对年轻男女走上前。男子憨厚壮实,是屯垦堡的铁匠;女子健康明媚,是草原部落的牧羊女。两人手牵着手,都有些害羞。
“按北境新制,胡汉联姻,须双方自愿,族人同意,官府登记,方为合法。”许文谦温声道,“你们可都是自愿?”
“自愿!”两人异口同声。
“族人可同意?”
李大山挠头:“我爹起初不乐意,说‘胡人吃生肉,不干净’。后来其木格去我家,亲手做了顿羊肉饺子,我爹吃得满嘴流油,就不说话了。”
众人哄笑。
其木格用生硬的汉话说:“我阿爸说,汉人狡猾。后来大山帮我们修好了塌掉的羊圈,三天没要工钱,只要了顿奶茶。阿爸说,这汉子实诚。”
许文谦点头:“既如此,按律登记。姓名、年龄、籍贯、职业……”
书吏记录,通译在一旁用胡语解释。手续简单,不过一盏茶时间。
登记毕,许文谦拿出两本红册子——不是传统的“婚书”,而是特制的《胡汉联姻证书》。封面印着北斗七星,内页用汉、胡双语写着:
“兹证明李大山(汉)与其木格(胡)自愿结为夫妇,依《北境婚姻律》登记在案。愿二人同心,胡汉合璧,白头偕老。此证。”
许文谦将证书分别交给两人:“按新制,凭此证,你们可享受三项优待:第一,官府贺银十两;第二,优先分配屯垦田或牧场地;第三,若有子女,蒙学入学加三分。”
“谢大人!”两人喜出望外,捧着证书如获至宝。
“第二对:胡人巴图,汉女周秀英……”
一对对新人上前,故事各异,但都洋溢着幸福。有战场上相识的(汉军士兵救了胡人部落),有生意中结缘的(汉商与胡商),有邻里日久生情的……每一对背后,都是一段打破隔阂的佳话。
登记到第十五对时,出了个小插曲。
男方是汉人书生王清远,女方是胡人贵族之女萨仁。两人情投意合,但萨仁的父亲——一个老派部落头人——坚决反对,甚至扬言要“打断女儿的腿”。
今日,萨仁是偷偷跑出来的。
“王清远,萨仁,”许文谦皱眉,“女方族人不同意,这……”
萨仁急得泪花打转:“许大人,我阿爸只是顽固,他不是坏人。若官府能派人去说和……”
王清远忽然跪下:“大人,晚生愿亲自去草原,向萨仁的阿爸陈情。晚生虽是一介书生,但真心爱萨仁,愿学胡语、习胡俗,此生不负!”
许文谦沉吟片刻,对通译说:“你去请郡守衙门的胡人理事官哈桑来,他是草原出身,德高望重,或可调解。”
又对王清远道:“你既有此心,老夫可破例暂缓登记,给你十日时间。若你能说服萨仁之父,再来不迟。若不能……”他叹口气,“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还需族人祝福。”
王清远磕头:“谢大人成全!”
这时,院外传来喧哗。一个胡人老者怒气冲冲闯进来,正是萨仁的父亲乌恩其。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草原汉子。
“萨仁!跟我回去!”乌恩其吼道。
萨仁躲到王清远身后:“阿爸,我不回去!我要嫁给他!”
乌恩其瞪向王清远:“汉人小子,你用什么妖法迷惑我女儿?你们汉人读书人,最会花言巧语!”
场面紧张。许文谦起身,走到乌恩其面前,行了个草原抚胸礼:“乌恩其头人,请息怒。此地是官府登记处,有话好好说。”
哈桑理事官也赶到,用胡语劝解。围观百姓越来越多。
王清远忽然走出,对乌恩其深深一揖,然后用生硬的胡语说:“乌恩其阿爸,我叫王清远,汉人,读书人。但我爱萨仁,不是用笔,是用心。”
他继续用磕磕绊绊的胡语:“我知道,您担心汉人欺负胡人,担心萨仁受委屈。我向长生天发誓:我会学放牧,学骑马,学喝奶茶。我会让萨仁教我,我会成为半个胡人。”
乌恩其愣住,没料到这文弱书生会说胡话。
王清远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这是我写的《胡汉风俗对照》,我查了三个月书,问了很多人。汉人祭祖,胡人祭敖包,都是敬祖先;汉人过中秋团圆,胡人那达慕聚会,都是重亲情……其实咱们很多地方,是一样的。”
他又掏出一把匕首:“这是您女儿送我的定情物。她说,在草原,男子收下女子的匕首,就是承诺保护她一生。我收下了,我就会做到。”
乌恩其看着那把熟悉的匕首——那是他当年送给女儿的生辰礼。他沉默了。
哈桑趁机劝道:“乌恩其老哥,你看看这院子,这么多胡汉成亲的。时代变了,咱们草原的鹰,也能和汉家的马并辔齐驱。这王书生有诚意,萨仁也喜欢,何不成全?”
乌恩其良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小子,你说你会成为半个胡人?”
“是。”
“那好。”乌恩其盯着他,“三天后,草原上有场那达慕。你若敢来,参加摔跤,不用赢,只要不被摔得太难看,我就认你这个女婿!”
王清远脸色一白——他一个书生,去摔跤?但看着萨仁期待的眼神,他一咬牙:“我去!”
“好!”乌恩其转身,“萨仁,你先跟我回去。三天后,我看他表现。”
一场风波暂息。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人担心王清远会出丑,也有人佩服他的勇气。
许文谦对书吏说:“把这事记下来,连同王清远那本《胡汉风俗对照》,一并呈报主公。这是活生生的融合案例。”
登记继续。到酉时,三十对新人全部登记完毕,除王清远那对暂缓外,其余二十九对都拿到了证书。
夕阳西下,登记处准备关门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萧北辰。
他微服而来,只带了两名亲卫。许文诚慌忙迎接。
“不必声张。”萧北辰摆手,“孤只是路过,看看今日成果。”
许文谦汇报了登记情况,特别提到了王清远和萨仁的事。
萧北辰听了,微微颔首:“这王清远,有胆识,也有智慧。他知道融合不是谁变成谁,而是互相学习,各取所长。”他想了想,“三日后那达慕,孤若有空,也去看看。”
他又翻看了几本登记册,看到那些名字、职业、相识故事,忽然问:“许主事,你说这些胡汉联姻,最难的是什么?”
许文谦沉吟:“回主公,最难的不是官府登记,而是日后生活。饮食、习俗、语言、甚至育儿观念,处处可能有摩擦。”
“那官府该如何做?”
“下官以为,登记只是开始。后续应有‘联姻家庭帮扶’,比如定期组织胡汉家庭交流,提供双语育儿指导,调解家庭纠纷……这些都是细水长流的功夫。”
萧北辰点头:“很好。你拟个详细方案,报礼部。所需经费,从孤的王庄拨。”
他走到院中,看着那副对联,轻声念道:“胡笳汉月本同天……是啊,头顶是同一片天,脚下是同一片地,何必分那么清?”
离开时,他对许文谦说:“今日你这里登记的,不止是二十九对新人,更是二十九颗种子。他们会生下孩子,那些孩子既有汉人的姓,也有胡人的血脉。几代之后,谁还分得清胡汉?那时,‘北境人’便是真正的共同体。”
许文谦深深一揖:“主公远见。”
夜幕降临,登记处的红灯笼亮起,温暖的光芒照着空寂的院落。但那光芒仿佛能照得更远——照向那些刚刚组建的家庭,照向胡汉融合的未来。
政通人和,最高境界或许就是:不同出身的人,可以因为爱结合,被法律承认,被社会祝福,共同创造新的生命、新的文化。
而那新的生命,将天生不知何为“胡汉之别”。
第六幕:戌时的夜话
戌时正,北辰城府衙前院。
这里每月一次的“官民夜话”即将开始。院子中央搭了个简易木台,台上只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台下摆着几十条长凳,已坐满了百姓,还有更多人站在外围。
今夜的主持是刑部侍郎郑严,以铁面无私着称。主题如萧北辰所定:“雪灾善后建议”。
郑严敲响惊堂木(象征性,并不真用力):“肃静。本月官民夜话,现在开始。老规矩:一人发言,众人静听;言之有物,不涉私怨;官府记录,必有回应。”
他扫视台下:“哪位先来?”
一个老者颤巍巍站起:“小老儿姓陈,狼山郡屯垦堡的。这次雪灾,多亏官府救援,王爷还亲自来了,我们感恩。但有一事——灾后重建,官府发的木材,有些是次品,建的房子漏风。”
郑严示意书记记录:“具体哪个屯堡?木材由哪家商行供应?可有证据?”
“清河屯。商行叫‘万林木业’。证据……我们拆下来的烂木头还堆着呢,大人可派人去看。”
“好,此事记下。三日内,工部会派人核查。若属实,严惩供应商,补偿百姓。”
一个中年妇人举手:“民妇是北海郡渔民。雪灾后,官府免了三年渔税,这是大恩。但我们渔船损毁,官府只补偿三成,剩下的要自己贷款买。利息虽然低,可我们刚遭灾,哪有钱还?能不能……能不能免息?”
郑严沉吟:“渔税已免,再免贷款利息,府库压力太大。但……”他转头与户部随员低语几句,抬头道,“可如此:贷款期限从三年延至五年,前两年只还息不还本,后三年本息同还。如此月供减半,可否?”
妇人盘算了下,点头:“谢大人!”
一个胡人青年用生硬汉话说:“我,草原来的。雪灾死了很多牛羊,官府给银子,好。但我们不会种地,银子花完,怎么办?”
郑严问:“你想学种地?”
“想。但汉人师傅,不肯教真本事。”
郑严对书记说:“记下:建议农部开办‘胡人农技培训班’,汉人老农授课,官府补贴学费。同时,鼓励汉人农户收胡人学徒,官府给予‘传艺奖励’。”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抱怨赈灾粮掺沙的,有建议在偏远屯堡设常备药库的,有反映雪灾时官吏擅离职守的……郑严一一回应,能当场解决的当场拍板,需调查的承诺限期回复,政策性问题则记录上报。
气氛热烈而有序。百姓们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声音真的能被官府听到,而且有回应。
这时,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起,语出惊人:“郑大人,学生有一问:此次雪灾,官府反应虽快,但仍是‘灾后救灾’。为何不能‘灾前防灾’?比如,狼山年年有雪,为何不在入冬前就储备足量粮草、加固房屋、训练民兵?”
郑严点头:“问得好。这正是主公近来思考之事。实不相瞒,工部已在制定《北境防灾备灾条例》,拟在各地建立‘防灾仓’,储备物资;推广抗寒建筑规范;组建民间‘抢险互助队’,定期演练。此条例草案,下月将公布征求意见。”
书生追问:“那为何不早做?”
郑严坦然:“因北境立国未久,百废待兴,财力人力有限,只能先解燃眉之急,再谋长远。但经此雪灾,主公已下决心:防灾之投入,远少于救灾之损失。从明年起,防灾预算将增三倍。”
书生拱手:“学生明白了。有此远见,北境之幸。”
夜话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共受理建议、投诉四十七件。郑严最后总结:
“诸位,官府非万能,亦有疏漏。但只要有此渠道,官民同心,便能查漏补缺,不断完善。今夜所提事项,官府会列成清单,贴于府衙门外,写明处理进度,欢迎监督。”
“现在——”他起身,“散会。”
百姓们陆续离去,许多人边走边议论:
“郑大人真能处事儿,我那事儿他当场就给了说法!”
“防灾那个建议提得好,是该未雨绸缪。”
“下个月我还来!”
郑严收拾案卷时,萧北辰从后堂走出——他听了全场。
“主公。”郑严行礼。
“坐。”萧北辰在他对面坐下,“今日如何?”
“比预想的好。”郑严感慨,“百姓所言,虽琐碎,却都是切身之痛。官府坐在衙门里,永远想不到雪灾后渔民的贷款压力,想不到胡人想学种地却无门。”
萧北辰点头:“所以这夜话要持续办,每月一次,雷打不动。不仅要听,还要真改。”他顿了顿,“郑严,你可知‘政通人和’四字,最难在何处?”
“请主公明示。”
“在‘通’字。”萧北辰道,“上情下达易,下情上达难。官员报喜不报忧,百姓有苦无处诉,中间堵塞,便是政不通。政不通,则人不和。”
他指着院外散去的人群:“这夜话,便是通渠之法。让百姓的声音,能直接传到决策者耳中。一次两次,或许只能解决具体问题;但十年二十年,便会形成习惯——百姓知道官府真会听,官员知道遮掩无用。如此,上下相通,方能政通人和。”
郑严深以为然:“主公远见。只是……若问题太多,官府力不能及,岂不失信于民?”
“所以要分级。”萧北辰道,“能当场解决的,当场办;需调查的,限期办;涉及政策调整的,记录研究,定期反馈进展。关键是要让百姓看到:你说的话,有人听,有人记,有人办。即便一时办不成,也让他们知道为何办不成。”
他起身:“今日那书生提的防灾之问,你答得很好。但还不够。明日你拟个详细方案:如何将百姓建议纳入政策制定流程?如何让建言者看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如何奖励有价值的建言?”
郑严肃然:“臣遵命。”
萧北辰走到院中,仰头望天。星河璀璨,北辰明亮。
政通人和,就像这星空: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各自发光,却又通过无形的引力相互联系,构成和谐的整体。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每颗“星”——每个百姓、每个官员、每个族群——都能发光,且光能彼此看见、彼此呼应。
第七幕:子夜的枢密院
亥时末,枢密院议事堂。
一日将尽,但这里的灯火依然通明。潘龙、秦风、诸葛明、速不台,以及各军镇主将的文书代表(本人驻防在外),正在召开春季边防调整会议。
巨大的沙盘上,北境边境线如一条蜿蜒的巨龙。沙盘旁挂着最新的《边防兵力部署图》《敌情动态图》《补给线网络图》。
潘龙站在沙盘前,手持长杆:“根据去冬今春的巡查,有三处需调整。”
他指向阴山段:“第一,鹰嘴隘机动营驻地过于靠前,若遇大规模袭击,易被切断后路。建议后撤十里,至黑石堡。但需增设前沿哨所,加强预警。”
秦风补充:“工部已在黑石堡至鹰嘴隘之间,秘密修建三条地道,可藏兵、储粮、快速机动。此事绝密,只限在座知晓。”
众人点头。
潘龙又指狼山段:“第二,雪灾暴露问题:山区驻军点过于分散,补给困难。建议合并四个小屯堡为两个大堡,增强自持力。同时,推广‘高山信鸽’,替代部分烽燧。”
速不台提出:“狼山部族经雪灾救援,对主公归心。可否试点‘军-民-部族’三方联防?即驻军负责作战,屯垦民兵负责巡逻,部族猎人负责侦察——他们最熟悉山林。”
诸葛明沉吟:“此策甚好,但需明确权责、建立互信。建议先在白鹿部试点,成功后再推广。”
“第三,”潘龙指向北海,“罗兰德帝国海军活动频繁,虽未越界,但威胁日增。北海舰队需增派巡逻频次,并在外岛建设隐蔽观察哨。”
秦风展开海图:“新式‘望远镜’已量产,观测距离达二十里。将优先配备海岸观察哨。此外,水师学堂第一批学员即将毕业,可补充舰队。”
会议持续到子时。每一项调整都经过激烈讨论:兵力如何调配?粮秣如何保障?情报如何共享?出了问题谁负责?
没有一言堂,每个人都可质疑、建议。潘龙虽为主帅,但多次被下属问得哑口无言,不得不重新思考。
这便是萧北辰定下的规矩:军事决策,必须经得起质疑。因为战场上的错误,要用鲜血弥补。
最终方案确定:调整七处驻防,新建三座要塞,改组两支机动部队,加强海陆情报共享。预算增加八万两,但通过“屯田养兵”“军械以旧换新”等方式,可节省五万两,净增三万两。
“若无异议,”潘龙环视众人,“便形成决议,报主公批准后执行。”
众人点头。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萧北辰走了进来。
“主公!”众人起身。
“坐。”萧北辰走到沙盘前,“孤刚听完文渊的春试汇报、郑严的夜话总结,现在来听听你们的边防调整。如何?”
潘龙简要汇报了决议。
萧北辰静静听完,问了一个问题:“这些调整,基层将士可会理解?可会有怨言?”
众人一怔。
秦风答道:“调防乃军务常事,将士当服从。”
“服从是一回事,理解是另一回事。”萧北辰道,“鹰嘴隘的将士守了三年,突然要后撤十里,他们会怎么想?‘是不是官府不信任我们了?’‘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军心微妙,不可不察。”
潘龙肃然:“是臣疏忽。”
“所以,”萧北辰道,“每次调防,主将要亲赴军营,向将士说明缘由:不是后退,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不是不信任,而是换一种方式守护。要让将士知道,他们的每一处驻防,都是全局的一部分。”
他又问:“三方联防试点,白鹿部那边沟通了吗?”
诸葛明答:“尚未,待主公批准后……”
“现在就去。”萧北辰道,“不必等批准。明日就派人去白鹿部,与苏赫头人商议。不是命令,是邀请——‘我们有个想法,想请贵部一起试试,共同保护这片山林’。态度要谦逊,他们是伙伴,不是下属。”
“是。”
萧北辰最后走到海图前,手指轻点罗兰德帝国的舰队标志:“这个对手,我们了解多少?”
秦风汇报:“暗辰卫已渗透其南洋殖民地,获取部分舰船数据、战术手册。但核心军力仍神秘。”
“那就继续了解。”萧北辰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仅要了解他们的军队,还要了解他们的国家、文化、为何要东扩。外交院那边,可与罗兰德商人接触,尝试建立非官方沟通渠道。”
他顿了顿:“北境的边境安定,不能只靠刀剑,还要靠智慧、靠沟通、靠让对手明白:与我们和平相处,比与我们为敌更有利。”
众人深以为然。
子时三刻,会议结束。将领们散去,各回岗位。
萧北辰独自留在议事堂,望着沙盘上那蜿蜒的边境线。
这条线,是无数将士用生命守护的,是无数百姓用汗水建设的,是无数官员用心血治理的。它不仅仅是地理分界,更是北境政通人和的缩影——从田间地头到书院考场,从码头竞标到联姻登记,从官民夜话到军事决策,每一个环节都在顺畅运转,每一个群体都在各得其所。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清凉,北辰城已沉睡,只有零星灯火。
但在这静谧之下,他能感受到这个庞大机体的脉动:驿马在官道上奔驰,传递着政务文书;信鸽在夜空中飞翔,携带着军情密报;工匠在工坊里赶工,打造着明日所需的器物;母亲在灯下缝补,孩子在被窝里酣睡……
一切井然有序,一切生机勃勃。
这便是政通人和:不是没有问题和挑战,而是有问题能及时发现、有挑战能有效应对、有矛盾能和平化解、有未来能共同期待。
左眼星辉之中,他看到了更宏大的图景:
代表北境政令通畅的“文脉”如金色丝线,连接着每一个郡县、每一个衙门、每一个村落;代表民心归附的“气运”如温暖的橙色光晕,笼罩在千家万户之上;代表军力保障的“武备”如深蓝色屏障,稳固地守护着边疆。
这些不同的“脉”与“气”,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渗透、相互支撑。文脉畅通则气运凝聚,气运凝聚则武备坚实,武备坚实则文脉无阻。
它们共同构成一个完整的、生生不息的系统——北境。
而这个系统的心脏,此刻正在这间屋子里跳动。
萧北辰轻轻阖上窗户,吹熄蜡烛。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北境照常运转。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系统一直这样——政通,人和。
(第一百五十七章《政通人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