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政通人和(1/2)
第一幕:寅时的北辰城
永昌三十五年三月初七,寅时三刻(凌晨四点),天未亮。
北辰城还在沉睡中,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在空寂的街道上回荡:“寅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都督府后院的书房却已亮着灯。
萧北辰坐在书案前,手边摊开着昨晚批阅至子时的公文,此刻正审阅今日的《北境政务日程》。
这是陆文渊设计的新制度:每旬(十日)由各郡县提前上报主要政务安排,经中枢汇总、协调、优化后,形成统一的《日程表》,下发执行。既避免各地撞期,也防止官员虚报、拖延。
萧北辰手中的这份,是今日——三月初七——北境全境的政务全景:
辰时(7:00):
朔方郡:春耕开犁仪式,郡守主持,推广新式曲辕犁。
北海郡:盐场扩建工程奠基,工部侍郎离火亲临。
碎叶城:西域五国商税谈判第二轮,礼部主持。
巳时(9:00):
北辰城:北辰书院春季入学考试,陆文渊主考。
河间郡:漕运码头竞标大会,户部监督。
狼山郡:雪灾重建进度核查,工部、户部联合小组。
午时(11:00):
云中郡:胡汉联姻登记处正式挂牌,首日预计三十对。
祁连郡:丝路北道第三段竣工验收,兵部秦风主持。
北海舰队:新式炮舰“镇海号”下水试航。
未时(13:00):
各郡县统一时间:地方官员“下田日”,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必须下田劳动半日。
北辰城:格物院季度成果展,公开日,百姓可参观。
申时(15:00):
枢密院:边防体系春季调整会议,潘龙主持。
刑部:新编《北境刑律释义》审定会。
工部:“官办民助”工坊试点方案讨论。
酉时(17:00):
各郡:蒙学放学,今日统一课程为《北境地理》。
北辰城:万国驿馆本月开放日,外国使节与百姓交流。
戌时(19:00):
北辰城:每月一次的“官民夜话”,任何百姓可至府衙与当值官员直接对话。
密密麻麻,近百项事务,从农业到军事,从内政到外交,从教育到民生。看似繁杂,却井井有条:时间错开,层级分明,责任到人。
萧北辰提朱笔,在几处做了标记:
“朔方春耕”旁批:“天象预报今晨有微雨,仪式可否提前半时辰?免误农时。”
“下田日”旁批:“七品以上皆下田?可否扩至九品?小吏更需知民间疾苦。”
“官民夜话”旁批:“本月主题可定为‘雪灾善后建议’,收集民间智慧。”
批完,他将日程表交给侍立的主簿:“即刻发往通政司,辰时前必须送达各郡。加急件用信鸽,常规件用驿马。”
“是。”
主簿退下后,萧北辰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北辰城在晨雾中渐渐显出轮廓。
这座他一手重建的城池,如今已不再只是军事要塞或政治中心,而成了一个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的核心。每一个齿轮——从郡守到里正,从将军到哨长,从大匠到蒙师——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转动,带动整个北境向前。
政通人和,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每个时辰、每个角落都在发生的,数以万计的微小协同。
第二幕:朔方郡的春耕
辰时初刻,朔方城南二十里,“清河屯”。
天色阴沉,果然飘起了毛毛细雨。但屯外那片开阔的官田旁,已聚集了上千人。
不仅有屯垦的农户,还有郡县官员、附近百姓、甚至专程赶来看热闹的商人。田埂上搭起了简易的棚子,棚下摆着十几架样式奇特的犁。
郡守张世杰(原潘龙麾下文吏,因治理有方升迁)正与几个老农蹲在田边,手里捏着泥土。
“老丈,您看这墒情如何?”张世杰问的是屯里最年长的农人陈老根,今年七十有三,种了一辈子地。
陈老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雨来得正好。土松,潮润,正是开犁的好时候。按老黄历,今日‘惊蛰后三日,宜动土’。”
“那咱们就按主公批的,提前半个时辰开犁?”张世杰看向天色,“雨不会大吧?”
陈老根眯眼望天:“这是‘润土雨’,下不大,顶多半个时辰。正好,犁完地,雨也停了,种子下去,喝个饱。”
张世杰点头,起身走向棚子。那里,工部派来的匠作鲁大有正调试着新式曲辕犁。
与传统的直辕长犁不同,这犁辕是弯曲的,犁身轻巧,只有一人高。最妙的是犁头——不是单一的尖头,而是分叉的“双刃”,据说能同时松土、开沟。
“鲁师傅,都调试好了?”张世杰问。
鲁大有拍了拍犁身:“放心,在工部试验田里试过上百次了。比老犁省力三成,速度快一倍,耕得还深。就是……”他压低声音,“这些老把式,信不信这新玩意儿?”
张世杰笑了:“所以今日才要‘眼见为实’。”
辰时二刻,雨渐小。张世杰走到田埂高处,敲响铜锣。
“诸位父老乡亲!”他声音洪亮,“今日春耕开犁,按北境新制,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祭神农!”他指向田头新立的小神龛——不是大庙,只是块石碑,刻着“先农神位”。这是萧北辰定的规矩:祭祀从简,心意到了即可。
张世杰带头三鞠躬,献上一束新麦穗、一碗清水。没有繁文缛节,不过片刻。
“第二,试新犁!”他指向那排曲辕犁,“这是工部格物院与老农们琢磨了两年才弄出来的‘省力犁’。今日,咱们请陈老根爷爷先用老犁耕一垄,再用新犁耕一垄。好不好?”
“好——!”人群欢呼。
陈老根在儿孙搀扶下,走向第一架传统直辕犁。那犁需要两头牛牵引,一个壮汉扶犁。老人虽年迈,但手一搭上犁把,腰板立刻挺直。
“驾!”他轻喝。两头黄牛迈步,犁头切入泥土,翻起深褐色的土浪。老人扶犁的手极稳,犁出的垄沟笔直如线。
一垄地,约五十丈长。耕完时,老人微微喘息,但脸上有光。
“老把式就是老把式!”众人喝彩。
接着,老人走向曲辕犁。这犁只需一头牛,犁身轻巧得多。他打量片刻,摸了摸弯曲的犁辕,点点头:“巧思。”
他再次扶犁。“驾!”
牛起步的瞬间,众人就看出了差别——轻松!牛走得轻快,犁头入土顺滑,翻起的土块更细碎。老人扶着犁,甚至有空回头跟张世杰说话:“这辕弯得好!不顶腰!”
五十丈,比刚才快了一小半时间。耕完时,老人气息平稳。
“爷爷,累不累?”孙子问。
陈老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不累!这新犁,我这样的老头子都能使!要是年轻时候用这个,一天能多耕两亩地!”
他走到张世杰面前,郑重道:“张大人,这犁好!该推!我陈老根第一个用,还要教屯里后生都用!”
张世杰握住老人的手:“谢老丈!主公说了,凡愿试用新农具的农户,头三年免息借贷购买,官府还补贴三成!”
“第三!”他转向人群,“今日起,推行‘联耕保种制’!每十户为一联,共用耕牛、农具,互帮互助。收成时,按出力分粮。若有天灾,联内共济,联外官补!”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这是联耕契约范本,不识字的,郡衙派书吏来念、来写。签了约,官府登记,发‘联耕牌’。凭牌可优先借粮种、领农具、请农师!”
人群骚动起来。以往农户单打独斗,遇灾只能听天由命。这“联耕”之法,显然是抱团取暖的好办法。
一个中年农户高声问:“张大人,若是联里有人偷懒耍滑,怎么办?”
张世杰笑道:“契约里写明了:每联自选‘联长’,每月评议出力。偷懒者,次月多出力补;屡教不改者,联内表决,可请出联,但须补足之前享用之利。公平公开,大家监督。”
又有人问:“那农师呢?咱们请得起?”
“农师由官府指派,薪俸官府出七成,联里出三成。每个联每年至少可请农师指导五次——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再加一次防虫治病。”张世杰补充,“这些农师,都是老农出身,又在北辰书院农科进修过,有真本事!”
疑虑渐消,热情高涨。不到半个时辰,清河屯就自发组成了十二个“联”,当场签约画押。
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润的田野上。
张世杰最后说:“主公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各位:‘北境之基在农,农之基在人,人之基在心和气顺。政通人和,先从田间地头开始。’”
“现在——”他高高举起手,“开犁——!”
“嗬——!”数十架新式曲辕犁同时入土,牛哞人呼,泥土翻飞。春天的气息,混合着雨后的清新,弥漫在田野间。
不远处官道上,一队信使快马驰过,瞥见这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勒马片刻。为首的驿丞对副手说:“记下来:朔方郡清河屯,春耕顺利,新犁推广,民气可用。这是今日第一桩‘政通人和’的实例。”
“是。”
马蹄声再起,带着这条消息,奔向下一站。
第三幕:北辰书院的考卷
巳时正,北辰书院。
这座占地两百亩的学府,如今已是北境最高学府,分设文学院、格物院、医学院、农学院、商学院、外交院六大学部。今日是春季入学考试,来自北境九郡、甚至西域属国的三千余名考生齐聚。
考场设在书院最大的“明伦堂”及周边广场。露天摆开数百张桌椅,考生们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主考官陆文渊立于高台,扫视全场。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袭青衫,如普通儒生。
“辰时已到,开卷。”
钟声鸣响。助教们分发试卷——不是传统的经义文章,而是三份特殊的考卷:
第一份:实务策论。
题目只有一句:“若你为朔方郡守,今春当务之急有三:推广新农具、安抚归附胡人、修复去年水毁渠道。然府库银仅十万两,当如何分配?请详述理由,并附预算简表。”
这题考的是治理实务与资源调配能力。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合理与否。
第二份:格物推演。
给出一个具体问题:“北海盐场欲提高晒盐效率,现有平地晒盐法,每百斤海水得盐三斤。今有人提议建‘阶梯盐田’,利用重力让海水逐级流动,增加蒸发面积。请画出草图,并估算效率提升比例(需列计算过程)。”
这题考的是逻辑思维与实用数学,甚至需要一点物理常识。
第三份:情景应对。
设定一个场景:“你作为边境驿丞,接待一支西域商队。商队称货物被劫,请求官府协助追索。然三日后,你发现商队所言不实,实为内部纠纷。此时,商队首领私下赠你百两白银,求你将错就错,帮其诬告竞争对手。你当如何处置?请写出完整处理流程及依据律法条款。”
这题考的是操守、智慧与司法常识。
三份卷子,分别对应“治事之能”“格物之智”“守正之德”。这是萧北辰与陆文渊反复商讨后定下的取才标准:北境需要的不再是只会吟诗作赋的文人,而是能实干、懂技术、有操守的干才。
考场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陆文渊缓步巡视。他看到有考生对着第一题皱眉苦思,在纸上写写画画;有考生在第二题旁认真画出示意图,标上尺寸;也有考生在第三题处停笔良久,显然内心在挣扎。
一个胡人面孔的年轻考生引起了他的注意。那青年穿着汉式儒衫,却留着胡人发辫,正奋笔疾书。陆文渊悄悄走近,瞥见他的第一题答卷:
“学生以为,当以修复渠道为先。理由有三:一,渠道关乎全郡灌溉,春耕无水,则万事皆空,纵有新犁亦无用。二,胡人归附,重在长治久安,可先划拨荒地供其垦殖,暂缓银钱赏赐。三,新农具推广可‘以旧换新’,农户出旧犁,官府补贴换新,如此可省购置全款。预算分配:渠道修复六万两,农具补贴三万两,胡人安置一万两……”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陆文渊微微点头。
又走到一个汉族考生身后。这考生在第二题旁画了精细的阶梯盐田草图,甚至标注了每一级的高度差、水流速度,并附上计算:
“设原平地面积S,得盐量3S/100。现建三级阶梯,每级面积S/3,但水流经三级,蒸发时间增为三倍,等效面积实为S。然阶梯设计可使海水薄层流动,蒸发效率提升,学生实测数据约为1.5倍。故总效率:3S/100 × 1.5 × 3 ≈ 13.5S/100,提升约4.5倍……”
不仅会算,还有实测数据。陆文渊记下了这个考生的考号:甲字十七。
第三题的巡视最让他感慨。多数考生都能写出“拒受贿赂、查明真相、依法处理”的原则,但细节千差万别:
有人写:“当严词拒绝,并立即上报刑司,将商队首领收押。”——过于刚硬,可能激化矛盾。
有人写:“可暂收银两作为证据,虚与委蛇,暗中调查,待真相大白后一并处置。”——有谋略,但涉嫌“钓鱼执法”。
那个胡人考生写的让陆文渊眼前一亮:
“第一步,谢绝赠银,但不明言怀疑,只称‘须按程序办理’。第二步,以‘协助调查’名义,分别询问商队成员,寻找矛盾破绽。第三步,若证实诬告,则召集双方,出示证据,依《北境商律》第X条‘虚假诉讼罪’处置诬告者,同时调解内部纠纷。第四步,将处置结果公告于边贸市集,以儆效尤。依据:《北境刑律》之‘官吏受贿惩处条例’、《商律》之‘诚信交易原则’。”
既有原则,又有策略,还懂具体法条。更难能可贵的是最后一步“公告示众”——这不仅惩治个案,还能教育整个商界。
陆文渊回到主考台,对副主考低声说:“那个胡人考生,考号乙字九;那个会算阶梯盐田的,甲字十七;还有第三排那个写了‘调解优先’的女考生,丙字三……这些人的卷子,考后单独给我。”
“是。”
午时,考试结束。考生们交卷离场,许多人还在激烈讨论题目。
“那实务题也太难了!十万两银子,怎么分都不够啊!”
“阶梯盐田我画错了,应该考虑风向……”
“第三题你们怎么答的?我真不知道律法具体条款……”
陆文渊听着这些议论,心中欣慰。这些考生或许还不完美,但他们在思考真实的问题,而不是沉浸在虚无的经义中。
这三千人中,最终只会录取三百人。但即便落选者,经历过这样一场考试,也会对“为政”“格物”“守正”有新的理解。
而这就是教育的力量:不仅是选拔人才,更是塑造一代人的思维方式。
傍晚,阅卷开始。陆文渊亲自批改了那几份他标记的考卷,越看越喜。
那个胡人考生名叫铁木尔,父亲是归附的草原部落头人,母亲是汉人。他在答卷中流露出的开阔视野与务实精神,正是北境最需要的。
那个会算数的考生叫张衡(与汉代天文学家同名),铁匠之子,从小在工坊帮忙,对机械有天赋。
那个女考生叫苏若兰,商人之女,自幼随父走南闯北,见识广博,答卷中多处提到实际商业案例。
陆文渊在铁木尔的卷末批注:“胡汉血统,兼通两家之长。视野开阔,思虑周详。可重点培养,未来或可主政一方,或任外交。”
在张衡卷末批:“格物之才,罕有。当入格物院深造,或可直接进工部。”
在苏若兰卷末批:“女子有此见识,尤为难得。商学院或户部皆宜。”
他放下朱笔,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北辰书院,楼阁错落,灯火初上。这里是北境未来的摇篮。
政通人和,需要一代又一代的人才接力。而今日这些考生,就是明天的郡守、尚书、将军、大匠。
他提笔给萧北辰写简报:“今日春试,得良才数人,尤以胡汉交融、格物专精、女子干才为亮点。可见主公‘唯才是举、不论出身’之策,已初见成效……”
信鸽从书院飞出,带着希望,飞向都督府。
第四幕:河间郡的竞标
午时,河间郡漕运码头。
这里是北境水路枢纽,连接北海、云中、朔方三郡的运河在此交汇。码头年久失修,河道淤塞,扩建势在必行。
但难题在于:工程浩大,预算有限。以往此类工程,或由官府直接操办(效率低下、易生腐败),或指定某家商行承包(易形成垄断、质量难控)。
今年,户部推出了新办法:“官督民建,公开竞标。”
码头上临时搭起了“竞标大厅”,其实只是个宽敞的席棚。棚内坐着三方:主位是户部侍郎周延(原陆文渊副手)为首的评审团,共七人,包括工部代表、河间郡守、漕运司官员、两名民间耆老(随机抽选)。
左右两侧是参与竞标的六家商行代表。他们来自北境各地,有汉人商帮,有胡人商会,甚至有一家是西域商人联合体。
棚外围满了百姓、商户、船工,都等着看这新鲜事。
周延敲响铜铃:“河间漕运码头扩建工程,公开竞标,现在开始。规则如下——”
“第一,工程要求:拓宽主河道三十丈,新建码头三座,维修旧码头五座,工期一年。质量标准详见《工部营造则例》。”
“第二,竞标方式:各家提交详细方案,包括预算、工期、用工计划、质量保障措施。评审团综合评议,不唯低价,而重‘性价比’——即质量、工期、造价三者平衡最优者得。”
“第三,监督机制:中标者须缴纳工程总款三成作为‘质量保证金’,完工验收合格后返还。施工期间,工部派监理常驻,百姓可随时举报问题。”
“第四,奖惩:按期优质完工者,官府额外奖励总价一成;延误或质量不达标者,按日扣罚保证金,严重者可取消资格并追责。”
规则宣读完毕,六家代表神色各异。有的胸有成竹,有的紧张冒汗。
“现在,请第一家——‘顺昌商行’陈述方案。”
顺昌代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展开图纸:“我行的方案是分三期施工,先拓河道,再建新码头,最后修旧码头。预算:八万两。工期:十三个月。用工:就地招募河间民工,工钱按市价……”
评审团仔细听着,不时提问。
“为何要十三个月?”
“因为冬季河道结冰,无法施工,需停工两月。”
“预算中‘石料采购’一项,单价为何比市价高两成?”
“因我行选用上等青石,耐久……”
“但《营造则例》规定,码头面层用青石,基层可用普通麻石。你全用青石,是否浪费?”
“这……”
几轮问答下来,顺昌的方案暴露出过于保守、成本偏高的问题。
接下来几家各有优劣:有的工期短但预算惊人,有的预算低但用工计划含糊,有的质量方案华丽但缺乏实操细节。
第五家是“胡汉联合商会”,代表是个胡人汉子巴特尔(与摔跤手同名),但汉话说得流利。
“我们的方案,”巴特尔声音洪亮,“核心是‘胡汉分工,各取所长’。”
他展示图纸:“拓河道,用汉人工匠,他们熟悉水工;建码头,用胡人石匠,我们草原人采石、垒石是祖传手艺;用工方面,我们承诺雇佣至少三成河间本地贫民,工钱日结,不拖欠。”
预算:七万五千两。工期:十一个月。
“为何能缩短工期?”周延问。
“我们计划冬季不停工。”巴特尔道,“河道结冰,就转做码头基础的土石工程;开春化冻,立刻开水工。两线并进,人歇工不歇。”
“质量如何保障?”
“每道工序完成,除工部监理验收外,我们自愿再请两名民间老船工、老石匠‘挑刺’,发现问题当场整改,费用我们承担。”
评审团交换眼色。这方案务实、创新,且考虑了社会效益(雇佣贫民)。
最后一家是西域商人联合体,代表是个粟特人阿凡提(音译)。他的方案最大胆:引入西域“拱券技术”建造码头,声称更坚固耐久。但预算高达九万两,且技术陌生,风险难控。
所有陈述结束,评审团闭门评议。
棚外百姓议论纷纷。
“我看胡汉商会那个好!冬天都不停工,早点修好,咱们早点赚钱!”
“可胡人懂修码头吗?”
“怎么不懂?人家草原上的敖包、石城,都是他们自己垒的,几百年不倒!”
“西域那个拱券听着新鲜,但万一塌了……”
两刻钟后,周延等人走出。
“经评议,”周延朗声道,“‘胡汉联合商会’方案,预算适中、工期最短、用工计划详实、质量保障措施有力,且兼顾本地民生,综合最优。故中标!”
巴特尔激动地站起,抚胸行礼:“谢官府信任!我必不负所托!”
周延补充:“然你方案中冬季施工一项,需提交详细防寒、安全措施,经工部核准后方可实施。此外,雇佣贫民须造册报备,官府将随机抽查工钱发放情况。”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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