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卡利布篇（十）（1/2）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但空气中焚烧残留的焦臭似乎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混杂着好奇与不安的躁动。
卡利布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营地中心空地上新建的简易高台四周，比起前几日的恐惧与麻木，今日他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连续几天雷霆与怀柔并施的手段，已经让最迟钝的人也意识到，“神”带来的不止是惩罚，还有一些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新东西。
晏安站在高台中央，晨光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形，也照亮了她手中由黄铜与乌木制成的星盘。
星盘表面刻着繁复的刻度与星宿符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对于连计数都依赖结绳或刻痕的卡利布人来说，这无疑是神物般的器具。
莉娜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手里捧着一个敞开的木匣。
匣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长方形的……纸片？
卡利布人困惑地看着那些轻薄、平整、印着奇怪图案的“东西”，交头接耳，嗡嗡的低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今日，不言禁，不言罚。”
“今日，言‘得’。”
这个开场白让骚动略微平息。
人们抬起头，眼神里戒备与茫然交织。
“尔等旧日所得，靠何？”
“靠勇力，靠劫掠，靠大海恩赐，亦或……靠同类血肉。”
晏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让许多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此路，神已断。”
“然，神亦启尔等新路，即‘贸易’之路。”
她手中的星盘忽然指向东南方的泰诺部落，以及更远处大宋舰队贸易点的海域方向。
“彼方有粮，有器，有布，有盐，有世间诸般造物，取之不尽。”
天道光团在空中同步投射光幕，显现出模糊却充满生机的动态画面：
大大小小的船只往来于岛屿之间，人们从船上卸下成捆的布料、闪亮的金属器具、饱满的谷物口袋；
形象经过模糊处理，但能看出服饰差异的不同部落的人在简易的“市场”上交换物品，没有厮杀，没有抢夺，只有手势和简单的计数……
这幅画面对于习惯了你死我活、零和掠夺的卡利布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神兽现身。
他们呆呆地看着光幕，看着那些和平交换的场景，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然非劫掠所得，需以物易物，遵守神谕。”
晏安收回星盘，光幕随之淡去。
莉娜上前一步，从木匣中小心取出一张完整的“通兑券”，双手举起，向四方展示。
“此物名为‘通兑劵’，乃神允之证，贸易之凭。”
“持此劵者，可于神佑之贸易点，换取生存所需之物。”
“一劵，可换粮食一满斗。”
一名泰诺女武士提出一个标准的大宋木斗，里面盛满金黄的玉米粒，倒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盆里，颗粒饱满，哗啦作响。
粮食！
实实在在的、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人群骚动再起，死死盯住那盆玉米，喉头不自觉滚动。
“两劵，可换铁制小刀一把。”
另一名泰诺女武士取出一把崭新的、刃口闪着寒光的铁制小刀，约莫一掌长，有木柄，比她腰间悬挂的、缴获自卡利布人的黑曜石刀看上去锋利规整得多。
她用小刀轻易地削断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切口平滑。
铁器！
更高效的工具，更锋利的武器！
虽然暂时不允许他们拥有武器，但工具本身就意味着更高的生存效率和潜在的安全感。
人群如同炸开的锅。
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太“便宜”了！
一把那样闪亮、看起来就无比锋利的铁刀，只需要两张薄薄的纸片？
而一张纸片就能换一斗够一个成年人吃几天的粮食？
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过去为了抢一把粗糙的黑曜石刀，需要付出一条人命的代价！
为了抢够吃几天的食物，需要烧掉一个棚屋，并杀死抵抗者！
立刻有人怀疑这是不是新的骗局或考验。
晏安早有预料，示意莉娜进行下一步。
莉娜拿起一张通兑劵递给台下站在最前面的中年妇人，那妇人迟疑着接过，入手微凉，触感奇特，上面的鲲鹏图腾带着樊星澜赋予的防伪和精神印记。
她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阳光照了照，纸张质地均匀，图腾印刷清晰，绝非卡利布人能够伪造。
莉娜当着妇人的面用木斗量出满满一斗玉米，装进麻布袋递给她。
妇人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玉米，又看看手中轻飘飘的纸片，彻底懵了。
周围所有人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玉米和纸片，眼神火热，呼吸变得粗重。
另一个被点到名的年轻战士，颤巍巍地用莉娜暂时提供的两张通兑劵换走了那把铁制小刀。
年轻战士拔出刀，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试了试刃口，一丝血线立刻出现，锋利程度远超见过的任何武器。
他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困惑。
这东西，真的可以用两张纸换来？
“凭证有用！”
人群激动起来，晏安适时开始“互动环节”。
“若有疑问，可上前。”
短暂的沉默后，疑问如潮水般涌来，起初小心翼翼，而后越来越多：
“这纸……怎么能当粮食？”
“要是丢了怎么办？”
“除了粮和刀，还能换什么？”
“去哪里换？”
“我们……怎么才能得到这种纸？”
每一个问题，晏安都通过天道给予最简洁直接的回答：
“此券乃神意与信用的承载，如同贝壳可换物，但更便捷、更统一。”
“遗失不补，需自行保管，如同保管你的石斧。”
“可换之物，明日展示。”
“固定地点，定期开放，以神兽图腾为记。”
“获取之道，亦明日告知。”
问题越多，人们眼中的困惑逐渐被炽热的、名为“希望”或“贪婪”的光取代。
他们开始真正理解，这轻飘飘的纸片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可以掌控的生存资源！
晏安让莉娜拿出十张尺寸稍小、印着半只鲲鹏翼、代表“半圆”“半额通兑劵”，宣布赠予提问最积极、或对答中有思考迹象的十个人，每张可当场兑换半斗玉米。
人群瞬间轰动，争先恐后，差点引发混乱。
最后在泰诺女武士的维持下，十张半额券各有得主。
拿到券的人立刻冲到台边，兑换实实在在的玉米抱在怀里，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喜的、捡到天大便宜的表情。
没拿到的人则眼巴巴地看着，羡慕、渴望……种种情绪交织。
晏安静静地看着台下激动难平的人群，心知认知植入算是勉强成功。
通兑券从虚无的概念，变成了能立刻换取生存物资的、触手可及的真实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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