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卡利布篇（六）（1/2）
酉时，日落前一小时。
穆桂英带着五名泰诺女武士来到港口至礁石滩的必经之路。
这是一条宽约两丈的土路，路面被踩得板结发亮，两侧长着低矮的灌木和仙人掌。
左边是陡峭的黑崖，右边是绵延的珊瑚礁滩，潮水退去后，礁石间露出大大小小的水洼，在夕阳下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
她选了三个点。
第一个点在港口出口处，这里是所有出海归来的船必经之地；
第二个点在道路中段，有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做标志；
第三个点在礁石滩入口，从这里已经能闻到那股特有的腥臭。
“挖。”
女武士们迅速行动。
土质松软，不到一刻钟，三个深约三尺的坑就挖好了。
木碑是昨日用泰诺运来的硬木连夜赶制的，每块高五尺，宽一尺，厚三寸，表面用烧红的铁条烙出了简易的图腾。
驳是马身独角，鲲鹏是展开的双翼，陵鱼是人面鱼身。
烙画粗糙，但特征鲜明，在暮色里像某种原始的符咒。
穆桂英亲自立碑，她没用工具，直接双手抱住碑身往下—插。
木碑底端削尖，借着下坠的力道，噗嗤一声扎进坑底，入土近两尺。
她再左右摇晃几下，让土石填实缝隙，最后用脚把周围的浮土踩实。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有木碑入土时沉闷的撞击声，和靴底踩土的沙沙声。
三块碑立好，夕阳正好落到海平面。
穆桂英取出一捆狄金鸾特意准备的绳索，亚麻绳芯，外面缠着一层极细的银丝。
她把绳索系在第一块碑的顶端，拉直，走到第二块碑，绕一圈，继续拉到第三块碑。
绳索离地约四尺，正好在成年人的胸口高度。
拉紧后，她在每段绳索上挂了七块麻布条。
布条用卡利布语写着“禁杀区”，字是用一种混合了赭石和鱼胶的颜料写的，干涸后呈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一切就绪。
穆桂英退后几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三道木碑，两道绳索，十四块血字布条。
在血色夕阳的背景下，这套简陋的“禁区标志”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巫术般的威慑力。
她满意地点点头，而后抬头看天，低声说了句：
“该你了，星澜。”
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块木碑上空，空气微微扭曲，似水面泛起涟漪。
涟漪中心，驳虚幻的白影缓缓凝聚。
它低头看向下方的木碑，发出一声嘶鸣。
嘶鸣持续了三息，随即驳的身影消散，化作无数光点，洒落在第一段绳索上。
绳索亮了。
不是发光，而是表面的银丝被某种力量激活，泛起一层极淡的、月白色的微光。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但在逐渐暗下去的暮色里，清晰得如同一条月光镀亮的溪流。
紧接着，第二块碑、第三块碑上空，同时浮现鲲鹏和陵鱼的虚影。
鲲鹏没有展翅，只是垂下一片阴影。
阴影落在第二段绳索上，绳索的微光里便多了一丝深海般的幽蓝。
陵鱼则从虚空中探出半张人脸，空洞的眼眶依次“看”向三块木碑，绳索的光里便泛起涟漪般的银波。
三息之后，虚影消散。
绳索上的微光留了下来，在暮色里幽幽地亮着。
几乎同一时间，所有卡利布人的脑海中响起了天道冰冷的声音：
「禁区已立。」
「此线之内，禁杀禁食。」
「神目所及，违者必罚。」
声音出现得毫无征兆，消失得也干脆利落。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有几个好奇凑近想看的卡利布人，在看到绳索微光的瞬间就连滚带爬地后退，脸色惨白。
他们不敢再靠近，甚至不敢直视那光。
有人转身就往营地跑，有人跪下来磕头。
几个孩子被大人死死捂住眼睛，拖回棚屋。
穆桂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枪杆的手松了松。
效果达到了，甚至超出预期。
神灵的显现不是通过暴力，而是通过这种近乎“神迹”的微光，反而让恐惧更深地扎进了这些人的心里。
暴力会激起反抗，但未知的、无法理解的“神迹”，只会让人敬畏到骨髓。
她转身对女武士们挥挥手：
“收工。”
几人沿着来路返回，脚步声在暮色里很轻。
走过那段绳索时，穆桂英特意放慢脚步，侧头看了看。
微光映在她眼里，像冰冷的火焰。
她知道，这光会亮一整夜。
而明天、后天、大后天……
它会一直亮着，直到卡利布人从骨子里接受一个事实：
有些线，不能跨；
有些事，不能再做。
回到临海别院时，天已黑透。
天穹布满繁星，银河横跨天际。
院里亮着灯笼，暖黄的光晕在风里轻轻摇晃，将木桌、藤椅、还有桌上那盘烤鱼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晏安和狄金鸾早已回来。
狄金鸾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常服，坐在廊下的藤椅里，就着灯笼的光翻阅着白日记录的笔记。
樊星澜则窝在旁边的吊床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望着星空发呆。
晏安在厨房里忙碌。
炭火小炉上，炖着一锅奶白色的鱼汤，里面加了白天从附近礁石采来的紫菜和狄金鸾带来的、晒干的瑶柱，鲜香扑鼻。
旁边的小蒸笼里，是用木薯粉混合椰浆做的米糕，正冒着热气。
“回来啦？正好，汤好了。”
晏安端着汤锅走出来，放在院子中央的木桌上，又摆上几碟小菜。
凉拌的海藻丝，来自安全海域、用柠檬汁腌过的生鱼片，还有一碟狄金鸾珍藏的、用来佐粥的玫瑰腐乳。
简单，却温馨。
是远航者能慰藉身心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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