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泰诺篇(终)(1/2)
泰诺村落中央新建的贸易站内,狄金鸾正主持着一次至关重要的会议。
与会者除了四位女长老,还有负责粮仓管理的两位中年妇人、负责渔获分配的女头领,莉娜则作为航海队代表参会。
木桌上摊开着狄金鸾这几日绘制的一系列图表,分别是人口分布图、可耕地示意图、渔场范围图,以及最重要的“公共仓储管理制度草案”。
“旧制必须改。”
狄金鸾开门见山,指尖点着草案上最核心的一条:
“以往收成由酋长和少数长老支配,饥荒时开仓放粮全凭一人心意,难免不公,也易生腐败。
从今往后,公共粮仓,无论是存粮、存鱼干、存木薯粉,必须由三方共管。”
她推出三把钥匙。
那是晏安用带来的铜料临时打制的,形制简单,但厚重结实。
钥匙与桌面磕碰,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第一把,由护卫队掌管。”
狄金鸾看向坐在角落的穆桂英。
穆桂英颔首,并无异议。
护卫队负责仓储安全,掌管钥匙顺理成章。
“第二把,由农政司掌管。”
狄金鸾指向两位负责耕作的女长老:
“农政司负责统计收成、评估存量、制定分配计划。
钥匙在你们手中,意味着开仓的前提,是你们确认有必要、且计划合理。”
两位女长老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压力,也有被赋予重任的郑重。
“第三把,由全体族人推选出的‘民选长老’掌管。
这位长老不负责具体事务,她的职责只有一个:
代表所有族人的眼睛,监督每一次开仓是否合乎规矩,是否公平惠及每一个人。”
狄金鸾将最后一把钥匙推向长桌中央:
“这个人选不能由我们指定,也不能由现任长老们推举,必须由所有成年女性共同投票选出。
任期一年,可连任,但最多连任两届。”
驿站内一片寂静,女人们消化着这个全新的概念。
投票、民选、任期……这些词对她们而言既陌生又隐隐触动心弦。
她们习惯了听从,习惯了上面安排,从未想过自己有权决定谁来“看着”那些关乎生存的粮食。
“可是……大家……会选吗?知道怎么选吗?”
“我们会教,不是现在,而是等我们离开后,由卡西克和几位长老主持,用最简单的方式:
每个女人领一颗贝壳,投给她们认为最公正、最敢说话的人。
得贝壳最多的那位,就是未来一年的‘民选长老’。”
狄金鸾环视众人,声音放缓:
“这个规矩不是为了刁难谁,而是为了保护在座各位在内的所有人。”
“有了三方共管,就不会再有人能偷偷多拿粮食,也不会再有人因为得罪了谁就领不到救命的粮。”
“规矩既立,一视同仁。”
女人们沉默着,眼神却渐渐亮起来。
她们都是母亲,都有过饥荒年里眼睁睁看着孩子饿得哭不出声、却求不来一口粮的锥心记忆。
她们太清楚“权力”在没有制约时,如何轻易地碾碎弱者的希望。
“我同意。”
莉娜的母亲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管了二十年粮仓,见过太多……不该发生的事。
有三把钥匙,有大家看着,我睡觉都能踏实点。”
“我也同意。”
负责渔获分配的女头领紧跟着表态:
“以前分鱼时,总有人嫌我分得不公。
以后规矩白纸黑字写清楚,按家庭人口、按出力多少分,谁也没话说。”
“那……选长老的事,我们真的能自己选?”
“能,而且必须你们自己选。”
狄金鸾斩钉截铁:
“因为只有你们自己才知道,谁真正把大家放在心上,谁在关键时刻敢为你们说话。”
她起身走到驿站门口,指着远处村落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看,那些光,每一盏后面都是一个家,都有一个女人在操劳、在担忧、在期盼。
她们的声音,应该被听见;
她们的日子,应该被看见。”
她转回身指向桌上那把属于“民选长老”的铜钥:
“这把钥匙,就是让她们的声音和日子,能真正被重视的开端。”
女人们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夜色中的村落宁静祥和,与几日前祭海前夕那种压抑的死寂截然不同。
她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狄金鸾要建立的,不只是一套管理粮食的规矩,更是一种全新的、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份量的活法。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敲定了仓储管理的诸多细节:
如何登记入库,如何定期盘点,如何根据收成丰歉调整分配比例,如何设立“应急储备”专门应对突发灾害……
狄金鸾讲得细致,女人们听得专注,不时提问。
粗糙的树皮纸上,渐渐写满了歪歪扭扭但异常认真的记号。
当最后一条细则确认完毕,夜色已深。
海风从驿站敞开的门廊涌入,带着些许凉意。
狄金鸾合上草案,温声道:
“今日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想想,也和家人说说。
三日后,你们开始筹备第一次选举。”
女人们陆续起身,行礼告退。
她们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沉稳,眼睛也更亮了。
那把躺在桌上的铜钥匙,在油灯下泛着沉静的光,如同一颗刚刚被埋入土壤的、关于“公平”与“权利”的种子。
海滩燃起篝火,干燥的杉木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松香,火星随着海风不时噼啪炸开,升上夜空,与繁星混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是星光,哪是火花。
穆桂英是篝火边最忙碌的人。
她不知从哪里弄来几条肥美的海鲷,已经刮鳞并去除内脏,用削尖的硬木枝串好,架在火堆旁慢慢烤着。
鱼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渐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浓郁的焦香。
狄金鸾过来时,穆桂英刚好烤熟第一条鱼。
她利落地将鱼从木枝上取下,放在一片洗净的棕榈叶上,递给狄金鸾。
“尝尝,刚上岸的,肉紧。”
穆桂英说着,又拿起另一条鱼开始烤。
狄金鸾接过,吹了吹气,小心地撕下一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鲜甜,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虽然只用了最简单的盐和香草,却比她在南清宫里吃过的任何珍馐都更滋味悠长。
“桂英的手艺,果然到哪里都是极好的。”
穆桂英手上动作未停,朗声笑道:
“行军打仗时练出来的。
那时候哪有这么多讲究,抓到什么烤什么,能吃上热的就是福气。”
两人正说着,晏安和樊星澜也寻了过来。
樊星澜几乎是挂在晏安胳膊上,走路有些飘,脸颊在火光映照下残留着未褪尽的可疑红晕。
晏安则神色如常,只是眉眼间那种惯常的清冷疏离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的、近乎柔软的温和。
“好香!”
樊星澜一靠近就抽了抽鼻子,眼睛黏在烤鱼上挪不开。
穆桂英把刚烤好的鱼递给她:
“馋猫,给你留了最大的。”
樊星澜欢呼一声,接过鱼就是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也不舍得吐出来,含糊地嚷着“好吃好吃”。
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拿出水囊递过去:
“慢点,没人跟你抢。”
狄金鸾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个小陶罐,揭开泥封,一股清冽的、带着米香的酒气逸散开来。
那是大宋江南的米酒,用糯米酿成,酒精度不高,口感绵甜。
她又拿出四个小竹杯,一一斟满,酒液在竹杯里漾着浅金色的光。
樊星澜双手捧着竹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小心地抿了一口。
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米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酒意,一路暖到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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