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泰诺篇（十）（2/2）

如何校准，如何结合海流判断航向，如何在阴天依靠磁针保持航路……

女人们学得极其认真，有人甚至拿出小炭块，在手背上记下关键步骤。

“晚上，你们可以看星星。”

晏安指向北方的天空：

“那颗最亮的、几乎不动的星星，叫北极星。

它永远在正北方，找到它，你们就找到了归家的路。”

莉娜接过星盘，紧紧贴在胸口。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的祖母，那位部落里最后一位会观测星象的女祭司，在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说：

“孩子，星星会说话，只是我们渐渐听不懂了。”

现在，星星的语言，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泰诺人手中。

樊星澜反而成了最“闲”的一个。

仪式的高潮过后，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松了下来，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轻微的疲惫感同时涌上。

她没去参与任何一组具体事务，而是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礁石上，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的、属于泰诺人的“未来图景”徐徐展开。

忽然，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樊星澜疑惑抬头，是穆桂英。

她训练告一段落，额角沁出细汗，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语气是熟悉的调侃：

“人小，心思倒重，一个人在这儿发呆？累了？”

樊星澜也没否认：

“有一点儿，不过主要是……开心。

看着大家这样子，真好啊。”

她忽然想起什么，眨眨眼：

“桂英，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小小’一只？”

穆桂英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很自然地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与体型差。

她一米七三，樊星澜一米六八，再加上她常年戎马锻炼出的挺拔身姿与宽阔骨架，对比之下，樊星澜确实显得……嗯，较为“玲珑”，跟一般人比，樊星澜骨架也不小。

“可不是？个子是小点儿，但胆子不小，主意更大。

折腾出的动静，更是能把天捅个窟窿。”

穆桂英笑声爽朗，眼里满是暖意，随即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

“不过，星澜，这样很好。

你就该是这样，该撒欢时撒欢，该扛事时……也有我们替你扛着。

咱们家，不兴谁一个人把什么都担了。”

樊星澜顿时觉得心里酸酸胀胀的，抱住穆桂英蹭了蹭她的肩膀：

“嗯！”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

泰诺人开始三三两两散去，回归各自的家庭，准备晚餐。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交谈的内容不再是风暴与恐惧，而是新学的技能、对航海的期待、对通兑券能换回什么好东西的猜测。

海滩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永恒的、轻柔的呼吸。

穆桂英望着漆黑海面上，那些渔家窗口陆续亮起的、星星点点的微弱灯火微微出神。

曾几何时，她守护的边关城池，入夜后也是这般景象。

只是那时的灯火后，是枕戈待旦的紧张，是对明日烽火是否再起的忧虑。

而这里的灯火，是炊烟，是笑语，是即将安睡的平稳呼吸。

“感觉不一样，是吗？”

狄金鸾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灯。

穆桂英没有回头：

“嗯，这里的晚上很静……是好事。”

“仗打不完，但可以越打越少。”

狄金鸾将灯放在两人之间的礁石上：

“直到有一天，像这里一样，武力的最大用处，是确保这样的夜晚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穆桂英终于侧头看她。

“你相信会有那一天？”

灯光在狄金鸾娴雅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盈满算计和从容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灯火，也映着远处深沉的夜海，没有丝毫犹豫。

“信。”

“因为我们在让它发生。”

“在这里，在更多地方。”

晏安与樊星澜寻了过来。

樊星澜很自然地挤到晏安和狄金鸾中间坐下，脑袋一歪靠在狄金鸾肩上，手还紧紧牵着晏安。

穆桂英笑了笑，在晏安另一侧坐下，顺手解下披风，盖在明显有些怕冷的樊星澜腿上。

四个人，一盏灯，一片礁石，无边的海与夜。

海潮是唯一的背景音，规律，绵长，永不止息。

玻璃灯的光芒在礁石上圈出一小团温暖的光域。

光域之外，是无尽的、未知的黑暗。

光域之内，四个人的影子紧紧依偎，不分彼此。

夜还很长。

但，家灯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