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泰诺篇（九）（2/2）
“我们一起挂？”
晏安颔首，接过另一只平安结。
两人涉水走到船边，将平安结系上船头两侧专门留出的绳环。
海草结在晨风里轻轻摇晃，贝壳相碰，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前，将手中的平安结系上船身。
船头、船舷、船尾……绿色的结像藤蔓般蔓延开来，渐渐将整艘船装点成一座流动的、生机勃勃的图腾。
孩子们也跑来帮忙，他们够不到高处，就踮着脚将平安结递给母亲，或者干脆挂在低处的木钉上。
等到所有平安结都被挂上，整艘船仿佛活了。
它不再只是一件交通工具，一个捕鱼载货的容器，而是成了一件满载着祝福、誓言与新生希望的圣物。
玛拉最后上前，却并未去挂平安结，而是取出一串项链。
那是用十二种不同深海贝壳串成的项链，每一种贝壳都极其稀有，需要潜水者冒着生命危险才能采到。
贝壳被打磨得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泽。
这是泰诺部落代代相传的圣物，传说能在最狂暴的风暴中指引归途。
她捧着项链，走到樊星澜面前。
“星澜妹妹，这个，给你。”
樊星澜愣住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你能。”
玛拉打断她，眼里是不容拒绝的郑重：
“没有你，没有你们，这项链永远只会是一件……用来祈求虚无缥缈怜悯的装饰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从今往后，这项链不再代表恐惧。”
“它代表希望，代表我们泰诺人终于有勇气，不再用孩子的生命，而是用自己的双手、自己的智慧、自己的船，去征服海洋，去赢得真正的平安。”
她将项链戴在樊星澜颈间，贝壳贴在皮肤上，带着海水的微凉，以及阳光熨帖后的暖意。
“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们带来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选择。”
“选择不再恐惧的权利，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活下去的勇气。”
樊星澜鼻子蓦地一酸：
“那……我就收下了，作为……我们永远是朋友的凭证。”
玛拉缓缓笑了，笑容里终于完全卸下女卡西克的重担，变得轻松而明亮。
她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樊星澜与晏安踩着临时搭建的木踏板，并肩登上“海豚号”。
船身随着她们的重量微微晃动，挂满的平安结发出细碎悦耳的碰撞声。
站在船头，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加勒比海，翡翠色的海水在晨光下碎成万千金鳞。
身后是沙滩上肃立仰望的泰诺族人，每一张脸上都写满期待。
樊星澜面向大海，紧紧握住晏安的手，声音褪去平日的欢脱，注入神性的庄严：
“吾以创世主神之名在此见证，泰诺人从此不再用鲜血祭祀海洋！”
“你们将用智慧预测风暴，用技术加固家园，用勇气驾驭风浪！”
“你们将用辛勤捕捞的渔获、用心耕种的粮食、用双手创造的一切美好，来回馈海洋的养育之恩！”
“你们将与海洋为友，而非为敌；
你们将守护海洋，如同守护自己的母亲与家园！”
“海洋也会以它的方式，守护你们！
赐予你们丰饶的渔场，指引你们平安的航路，在暴风雨中为你们留一线生机！”
“这是新的约定，是平等的誓约！”
“这是人与海，终于学会如何正确相处的新开端！”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骤起波澜。
不是天吴显现，也不是赢鱼翩飞，而是海风。
原本轻柔的海风忽然变得有力，风向精准地转为从陆地吹向海洋，正是独木舟最适合启航的顺风。
风力恰到好处，既足以推动船只，又不至于猛烈到让其颠簸。
数十只赢鱼组成队列，自东北方的海平线翩然而至，青底金边的鳞片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天青色的羽翼划破晨空，洒下细碎如金沙的光点。
光点落在海面上，海水便泛起一层温柔的荧光；
落在沙滩上，沙粒便闪烁如星屑；
落在人们身上，带来一种清冽而安宁的暖意。
赢鱼群在“海豚号”上空盘旋三周，而后朝着西北方的泰诺人传统渔场的方向翩然飞去。
它们的飞行轨迹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久久不散的光痕，像一条天然的航路指引。
莉娜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指向那道金色光痕：
“是航线！海洋之灵在给我们指航线！”
人群瞬间沸腾，跳着、叫着、相互拥抱着，泪水与笑容在脸上混杂。
孩子们追着赢鱼洒下的光点奔跑，伸手去接那些落在掌心便化开的金辉。
女人们紧紧相拥，一遍遍重复着樊星澜刚才的话。
男人们则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光芒。
樊星澜看着下方欢呼雀跃的人群，看着赢鱼留下的金色航迹，看着自己紧握着的晏安的手，忽然有一种无比清晰的预感：
旧时代真正结束了，而一个全新的时代，正随着这道金色航迹，朝着浩瀚无垠的大海启程。
她转头看向晏安，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撒娇与无限的憧憬：
“安安，等这些都安顿好了，我们俩单独出海一次好不好？
你教我看星象，我陪你画海图，一起看日出，看鲸鱼，看会发光的海水……
走遍所有的海，看遍所有的星星。”
晨光为晏安清冷的侧脸镀上一层柔金，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也漾着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她抬手将樊星澜被海风吹到唇边的几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做完之后也没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捧住樊星澜的脸颊。
“好，我陪你。”
“走遍所有的海，看遍所有的星星。”
很简单的承诺，没有华丽的修饰，樊星澜却觉得比任何誓言都动听。
她笑得眉眼弯弯，忽然仰头在晏安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盖章啦~不许反悔！”
晏安微微一怔，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手却将樊星澜的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