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泰诺篇(五)(1/2)
铅灰色的云层不是自然凝聚,而是世界本源在宣纸般的天穹上,落下第一笔浓墨。
风,是樊星澜指尖无意识的微颤,引动规则之弦的嗡鸣,渐强为序曲。
气压的低沉,是她凝视这片土地与族群时,那份混杂着悲悯、期许与考验的凝重心绪,弥散于天地之间。
当泰诺人瑟缩在加固的屋舍中,聆听风势渐狂时,她“听”到的,是更深层、更宏大的“声音”。
那是气流的碰撞,是水汽的攀升与冷凝,是海洋与大气在亿万规则牵引下,即将上演的一场盛大舞蹈。
一场被她默许,甚至……细微引导的舞蹈。
这场即将席卷岛屿的飓风,其核心的诞生与能量,本就源于这个世界自然循环的一部分。
而她作为本源意志,拥有在其成型之初,微妙拨动其“琴弦”的能力。
她可以轻易将其抚平,让天朗气清,但那并非目的。
目的,是让泰诺人亲眼看见、亲身经历“准备”与“技术”的力量,是在他们心中用最震撼的方式,烙印下对晏安那套理性体系的绝对信服。
于是,她的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在飓风那庞大而混沌的能量结构中,进行着外人无法察觉的“微调”。
她并非改变风暴的本质与核心威力,那是对自然规律的粗暴践踏,也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她所做的,是在风暴那如同巨兽般扑向岛屿的“肢体”边缘,进行最精细的“修形”。
她“牵引”着风暴主体最狂暴的核心气旋,让它从原本可能正面撞击村落心脏的路径,精确地偏移了一个角度,使其狂暴的“风眼墙”与最密集的雨带,堪堪擦过岛屿的东北岬角。
同时,她“约束”了飓风外围某些特别紊乱、容易产生龙卷或不可预测狂暴气流的区域,让它们更多地释放在无人的海面,而非村落上空。
这一切的调整,细微到连天地本身都几乎无法察觉,却足以在“必然的灾难”与“可承受的考验”之间,划下一条决定性的界限。
风暴依然会来,威力依旧惊人,足以检验所有防风措施,足以制造足够的紧张与危机感,但不会带来毁灭性的、无法挽回的后果。
它将是一场精心校准的“压力测试”,而非灭顶之灾。
而能够“预测”到这场微调过的风暴其精确路径、影响范围与强度变化的,此刻世间唯有一人。
晏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起身,走到屋外,仰观天象。
云层的走向,风来的方向,空气中那股蓄势待发的沉闷雷音……
一切观测数据,都精准地汇入她手中的仪器,在刻度与指针间化为冰冷的预判。
她的每一个观测步骤,每一次仪器指针的颤动解读,每一次对云图变化的凝视,都仿佛在与冥冥中那股被“微调”过的自然之力进行无声的对话与验证。
樊星澜分出一缕意识,温柔地缠绕在晏安身边,感受到晏安指尖拂过气象仪刻度时的凝神,捕捉到她看到指针以特定模式颤动时眼中闪过的了然,聆听到她根据数据快速心算后、那声几不可闻的、关于风暴路径偏移与强度分布的确认低语。
晏安的监测与计算,并非单纯的“预测”,而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与这个世界的主宰者达成了一场关于“风暴剧本”的精准校对。
她的每一个结论,都奇迹般地与樊星澜暗中调整后的风暴参数严丝合缝。
这种“精准”,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被残酷而辉煌地证实,成为她技术权威性不可撼动的基石。
当晏安说出“时辰快到了”时,靠在席上的樊星澜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窗外骤然加急的风势,是对这句话的无声应和。
“安安,你要出去?”
她弹坐起来,问的不是去向,而是确认。
确认她的安安,是否正沿着她预铺的轨道,走向那场既定的、安全的“危险”。
“我也去!”
这份“黏人”背后,除了依赖与保护欲,更深层的是,她想亲眼看着,自己指尖流泻出的“怒意”,如何被晏安以凡人的智慧从容解读、化解。
想在最近的距离,确保这出自她手的“考验”,不会有一丝一毫伤及自己放在心尖上的爱人。
晏安为她裹紧外衫,牵着她步入狂风将起的昏黑。
观测点的简陋和摇晃是真实的,风雨的声势也是浩大的。
但在樊星澜的感知里,这一切都如同舞台上的逼真布景与音效。
狂风的尖啸在她耳中是可控的流体参数,棚屋的呻吟是结构力学的可计算反馈。
她闭着眼靠在晏安肩头,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内心一片安宁,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全力保护的感觉。
“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真诚。
不怕风暴,因为风暴听我号令。
更不怕任何未知,因为你在身边。
这是只有作为至高主宰的她,才能给出的、绝对的安全承诺。
晏安只当她是害怕,手臂环得更紧:
“怕就闭上眼睛,靠着我。”
她全神贯注于仪器,记录那些“恰到好处”的数据,浑然不觉自己正解读着神谕。
观测完成,准备撤离的刹那,樊星澜心念微动。
“轰——”
飓风降临的“开关”被她拨下,但力度、角度、倾泻而下的方式,早已在无数个心念电转间被精心设计。
那仿佛要摧毁观测棚的狂澜看似骇人,实则每一股风刃的轨迹,每一道雨箭的落点,都在她的绝对掌控之中。
她让风恰好撕裂棚顶一角,让雨水灌入,营造出足够的惊险,却在最危险的构件倒塌前,用无形的规则之力悄然加固了关键支撑。
她被晏安紧紧护在怀中,感受着那具清瘦身躯瞬间绷紧的力度,和那快了几拍的心跳。
晏安的背脊为她挡住了所有“安排好的”风雨侵袭。
樊星澜回抱的手臂收得更紧,心底涌上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酸楚的温柔和更坚定的决心。
你看,即使在你以为的“危难”中,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事物,真正伤害到你。
这场风暴,从始至终,都只是我送给你与这个世界的,一场逼真的教学演示。
她“允许”狂风达到能将人吹倒的强度,让晏安不得不半护半抱着她,在泥泞风雨中艰难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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