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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阿兹特克篇(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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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祭坛四角的火盆里烧的不是松脂,而是石灰和硫磺混合的“消毒粉”,刺鼻的白色烟雾蒸腾而起,驱散着积年的秽气。

“清!”

穆桂英一声令下,两百新编入联合巡逻队的前阿兹特克战士与一百不死军监督同时动手。

他们不是用扫帚,而是用特制的铁铲、钢刷,以及以畜力驱动皮囊加压的简易版高压水车。

铁铲刮掉石缝里的污垢,钢刷刷去浮雕上的血痂,水车喷出激流,将冲刷下来的黑红色污水引向事先挖好的深坑,坑底铺满生石灰,污水注入后滋滋作响,化为无害的泥浆。

“这些石头……”

一位年轻武士指着祭坛侧面浮雕上那些被水冲后依然隐约可见的献祭场景,面露难色。

“凿掉。”

穆桂英面无表情:

“凡描绘残害人命的图案,一律凿平。

但保留日月星辰、草木鸟兽之纹,那是先人对天地的观察,无罪。”

石匠们上前,用凿子小心地剔除人形浮雕,保留天文与自然图案。

凿下的碎石当场砸碎,混入石灰,用作地基填料。

更大的工程在同时进行。

晏安亲自督建的三条新水渠,在今夜全线动工。

不是小修小补,而是彻底重建。

以特诺奇蒂特兰主水源为例:

泉眼处,大宋工匠指挥本地民夫掘地三丈,以烧制的陶砖砌成深井,井壁抹上水泥砂浆,防止渗漏污染。

主渠改用预制的陶管,每节长六尺,口径一尺,管口有榫卯结构,拼接时涂上鱼胶混合黏土,干固后滴水不漏。

更精巧的是分流系统。

晏安设计了三级闸门:

第一级闸门控制总水量,第二级闸门按街区配水,第三级闸门直通每户院中的储水池。

闸门机关以青铜铸造,配有刻度盘,只需转动把手,就能精确控制水流。

“此渠,非但供水,亦供‘数据’。”

晏安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向几名选出的本地青年讲解原理。

棚中挂着一幅巨大的水网图,图上标注着每个闸门的编号、服务户数、理论供水量。

“每旬,各户按实有人丁,领取‘用水券’,凭券开闸取水。

用水量记录在册,节约者有奖,浪费者受罚。”

她指着图上的几个节点:

“此处、此处、此处,将设立公共浴池与洗衣池,集中供水,减少管道损耗。

浴池每日开放两个时辰,免费,但须保持洁净。”

一名青年怯生生地问道:

“执政官大人,为何要如此……精细?”

“因为水是命脉。”

晏安看向棚外夜色中蜿蜒的新渠轮廓:

“过去,水由神控,由祭司分配,他说谁洁净谁就洁净,他说谁污秽谁就污秽。

如今,水由人控,由数据分配,用量分明,公平公开。”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

“精细,才是真正的公平。”

与此同时,城东高地,一座全新的建筑正在崛起。

那不是神庙,不是宫殿,而是一座“观象台”。

底座呈八角形,高九丈,以石灰岩砌成,外壁抹平,刷成白色,在月光下宛如一座沉默的玉山。

台顶不是祭坛,而是平台,中央立着一根高达三丈的铜质表柱、柱身刻满精细刻度的主圭表。

围绕主圭表,等距分布着十二座副仪:

测风旗、量雨筒、温湿计、星象盘……全部由大宋天监院设计,本地工匠在大宋技师指导下组装。

这座观象台有三重功能:

其一,天文观测。

修订历法,预告日月食,校准节气。

这是晏安对新农历的承诺,用实测数据背书。

其二,气象预测。

记录风向、雨量、气温,总结规律,指导农事。

平台下设有“农情室”,每日发布次日天气与农事建议,用双语写成告示,张贴于三城各街区。

其三,授时。

台顶将安装一座巨大的铜钟,每日晨昏各敲一次,统一三城作息。

钟声替代祭司的鼓声,时间从此归于世俗。

子时将近,工程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祭坛区,最大的那座祭坛已被彻底改造。

顶部平台铺上木板,四周围起苇席棚顶,内部划分出储粮区、账房区、守卫室,俨然成了第一座“公共粮仓”。

昔日的献祭石槽,如今堆满金黄的玉米。

曾经捆绑俘虏的石柱,如今挂着记录出入库的木板。

穆桂英走进仓内,手指拂过粗糙的粮袋。

“此仓存粮,专用于三事:

一,兑付通兑券;

二,救济灾荒;

三,供养孤寡。”

她向守仓的武士队长交代:

“仓钥分三把,你持一把,农政司持一把,平民推选的监察长老持一把。

开仓需三人同时到场,缺一不可。”

“那……要是急需开仓,一时凑不齐三人呢?”

“没有‘急需’。”

穆桂英目光如炬:

“既立规矩,便按规矩行。

破例一次,便有十次、百次。

仓中之粮,是万民活命之本,比你我性命更重。”

队长凛然,重重点头。

子时正,月过中天。

晏安登上观象台顶。夜风吹动她的衣袍,脚下城池灯火点点。

无数家庭第一次在“非凶日”的夜里安心点灯,不必恐惧黑暗中的恶灵。

她望向东方地平线尽头,特斯科科湖的方向,一点微光正在升起。

狄金鸾正布置位于湖心岛的灯塔,用以指引夜航的商船。

更远处,特拉科潘的工匠坊区依旧传来敲打声。

新法颁布后,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匠人们连夜赶工,不是做祭器,而是做农具、陶罐、纺织机。

穆桂英回到金字塔广场,仰视那座新立的法碑。

碑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青光,如同一柄高悬尘世上的法则之尺。

狄金鸾返回金计司临时账房,核对今日兑换券的发放记录。

算盘珠响如急雨,她手边的烛台换了三次蜡烛。

樊星澜站在雨林边缘的高处,遥望这座城市。

烛龙在她身后的虚空中若隐若现,但已无需现身。

秩序的网已经织成,规则已经落地,神迹的使命已经完成。

四人在四个方位,以四种方式,共同见证一个文明的转折点。

旧时代的最后一个夜晚,正在逝去。

新历法的第一个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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