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归程与启航（1/2）

夜色浓稠如墨，将三界和谐医院的琉璃瓦与飞檐静静包裹。白日里的喧嚣与忙碌，此刻都沉淀为各科室窗口零星的暖黄光点，像散落在黑暗绒布上的星子。针灸科副主任办公室的灯光，便是其中固执亮着的一颗。

小针放下手中最后一枚玉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杂着疲惫与释然的叹息。玉简里是下季度医院预算草案的征求意见稿——足足三百页，密密麻麻的仙篆小字里，塞满了“边际效益分析”、“跨科室协同成本分摊模型”、“战略性资源投入优先级评估”这类词汇。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套复杂的封印阵法，困得他脑仁隐隐作痛。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昂贵灵木制成的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抬起手，用指腹缓慢揉压着酸涩的眼角和太阳穴。指尖触及的皮肤下，还能感知到一丝微弱却顽固的疲惫感，那是之前与观辰子体内狂暴星力进行那场漫长“谈判”后留下的痕迹。经脉深处，那缕新生的星辰秩序波动如同倦怠的溪流，缓慢流淌，滋养着受损的灵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仙禽羽翼破空声，以及远处炼丹房方向隐隐传来的、规律如心跳的炉火嗡鸣。他的目光从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书移开——病例摘要、项目进展报告、弟子考核评语、各科室协调会议纪要……最后落在墙角。

那面“年度卓越科室”的锦旗，被端正地悬挂在历代主任所获荣誉之旁。金线绣成的祥云瑞兽图案，在灯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华，“年度卓越”四个大字端正饱满，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锦旗下方，他的副主任仙官玉牌静静躺在紫檀木托架上，青玉质地，云纹缭绕。

这一切，在一年前，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记忆的潮水，在这一室寂静与灯火阑珊中，无声漫过心堤。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清晨的钟磬声格外清越，穿透薄雾。他站在更衣室的玉镜前，手指略带颤抖地整理着袖口绣有淡青色云纹的崭新袍服——主治仙医的袍服。腰间那枚九品青玉仙牌触手生温，与之前实习生的木质令牌天差地别。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年轻，眼神里却多了些东西：三分期待，三分志忑，还有四分强撑出来的沉稳。

第一次以主治身份参加的晨会。扁鹊主任声音平稳地宣布由他接任“低阶仙灵基础诊疗区”及实习生带教工作。起身领命时，他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资深仙医的审视，实习生的敬畏。当扁鹊就优化耗材管理征询他意见时，他压下心跳，清晰陈述建议，得到一句“可，由你牵头”的回应。

那一刻，他真切地触碰到了“责任”的实感。不再只是听从指令的棋子，而是需要决策、需要负责的执棋者之一。新鲜，沉重，令人肾上腺素微微飙升。

然后，风波便像算准了时机般接踵而来。

推行电子病历，是他成为主治后主动揽下的第一项“改革”。本以为是顺理成章的效率提升，却撞上了最坚硬的观念之墙。

刘长老，那位擅长“古法灵灸”、须发皆白的老仙医，在科室会议上吹胡子瞪眼，嗓门洪亮得震得梁柱嗡嗡响：“胡闹！玉简记录，以神念刻印，蕴含医者当时之‘意’与‘感’，此乃病历之魂！换成这冷冰冰的符文光幕，敲敲打打，还有何灵性可言？此乃舍本逐末！”

其他几位老仙医纷纷附和，抱怨光幕刺眼、操作繁琐，远不如神念一扫来得便捷。他们甚至联合抵制，依旧使用玉简，导致信息混乱，报表屡屡出错，针灸科被行政功德部点名批评。

小针试图解释数据安全、长期保存、快速检索的优势，收效甚微。刘长老私下找他，语重心长：“针灵，你年轻有为，莫要一味追求新奇，丢了咱们仙医的根本。”

挫败感像阴湿的苔藓，悄悄爬上心头。他第一次明白，好的东西，未必能被轻易接受；变革的难度，远不止技术层面。

紧接着是资源之争。因治疗需求大增，他向丹鼎阁申请追加“清心琉璃草”配额，被以“库存有限，需优先保障炼丹”为由驳回。几次沟通，对方语气客气，态度却寸步不让，甚至隐隐暗示针灸科某些新疗法“华而不实，耗费珍稀资源却效果存疑”。

资源，这个曾经在他看来只是“申请-领取”流程的东西，第一次展现出其冰冷而现实的一面——它关乎科室地位，关乎话语权，甚至关乎对他这个新晋主治的隐性考评。他将情况汇报扁鹊，扁鹊只淡淡道：“资源有限，此乃常情。争，要凭实力与道理；不争，则需另辟蹊径。你既负责此事，便自行权衡。”

压力陡增。他第一次主持小组会议，协调属下矛盾，分配任务，在赵仙医的抱怨和姜炎惹祸的尴尬中，努力寻找平衡点。管理，这门深奥学问，开始向他显露其复杂面貌。

转机来自一次成功的救治。那位因修炼“数据道”而“逻辑崩溃”的IT仙童，病情凶险。常规针法无效。小针冒险以自身仙力模拟“核心算法框架”，通过银针进行“系统层引导”，历经半个时辰的精微操作，终于将仙童从崩溃边缘拉回。

这次成功，不仅证明了“代码疗法”的价值，也让那些质疑电子病历的声音减弱了几分。实力，永远是最好的话语权。

而真正的破冰，来自扁鹊一杯茶的提点。

当他为改革受阻、资源被拒而沮丧，向扁鹊诉苦时，扁鹊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问他：“你观此茶，沸水冲入，茶叶翻腾，为何需待片刻，方有茶香溢出，滋味渐醇？”

小针一愣，答：“因茶叶需时间浸润舒展，香气滋味方能释出。”

“这便是了。”扁鹊淡淡道，“改革如沏茶，非一味猛冲急灌便可成事。你见其利，心急推行，却未顾及他人是否已‘浸润舒展’，准备好接受此物。强按牛头饮水，其必挣扎。不若静待时机，或以温水徐徐诱之，令其自感口渴，方为上策。”

“温水泡茶……”小针喃喃重复，眼前迷雾仿佛被拨开一道缝隙。

他改变策略。不再在会议上强硬要求，而是私下带着精心设计的、针对刘长老擅长病种的电子病历模板，虚心请教：“刘长老，您看，关于‘寒湿痹症’的记录，这样设计是否能更好地体现您‘望气’与‘切脉’的精华？若有不妥，还请您指点。”

态度诚恳，完全是以晚辈请教前辈的姿态。几次下来，刘长老态度软化。当小针在一次疑难病例中，低调地补充了被刘长老忽略的患者情绪波动细节，助其调整方案立竿见影后，刘长老终于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后生可畏，心思也细。”

这句认可，如同春风化开坚冰。其他观望的老仙医，态度也随之松动。

同时，受资源之争启发，一个更大胆的构想——“跨科室项目积分制”，在他脑海中成形。他将构想写成方案，忐忑地交给扁鹊。扁鹊仔细阅读后，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没有否定，甚至愿意替他呈报太上老君。

改革之路，终于从死胡同里，透出了一线光。

几乎在内部改革艰难推进的同时，外部的机遇与碰撞也汹涌而来。

与华佗的首次联合手术，堪称惊险与惊喜并存。那位经脉内生长“灵石结晶”的山神，结晶顽固。华佗的“仙力微焦点介入仪”提供精准输出，小针的“引导”负责锁定和导航。两人配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与最灵巧的手。当结晶被成功分解消融，华佗畅快的大笑和拍在他肩膀上的巨掌，宣告了一段奇特而牢固的合作关系正式建立。“小子，有你的！咱们这组合，绝了！”

仙凡融合课题的启动，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手术”。人类专家强调“标准化流程”和“量化指标”，要求仙术施展也必须记录能量强度、口诀频率。仙医们则认为这是束缚灵性，舍本逐末。会议时常不欢而散。

小针夹在中间，努力架设桥梁。他提出折中方案，界定“操作框架”和“意念核心”，允许微调。当人类方引入“正念冥想”时，小针敏锐发现其内核与自己的“五行音律”相通，大胆尝试融合，创造出“正念引导音律”，效果倍增，成为项目第一个亮眼成果。

“清静眠”灵音玉符的成功推出，让融合之路结出第一颗甜美果实，也引来了天庭保守仙官“动摇仙道根本”的质询。面对冰冷严厉的质问，小针沉稳应答，阐明“桥梁”与“引路”之效，在太上老君的斡旋下渡过难关。随后，他与华佗用详实数据证明“清静眠”对低阶弟子修行的积极辅助，有力回击了质疑。

理念的碰撞从未停歇，但开放与交流带来的升华，更让人着迷。他提出设立常态化“仙凡融合特色门诊”的构想，将成功模式固化。太上老君原则批准，但也告诫他此举牵动利益更深，需步步为营，平衡各方。

门诊筹备琐碎繁杂，选址、装修、设备、章程……小针像个陀螺，在行政事务的泥潭里打转，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开创事业的艰辛远不止医术。然而，当第一位复杂病例——那位仙凡症状交织的企业高管，通过联合诊疗显着好转时，所有的疲惫都化为了值得。

然而，阳光下的进展，也引来了阴影中的窥视。

“永生堂”以一种高调而激进的方式闯入视野。“突破生命极限”、“无痛速成大道”的口号，配合着患者治疗后修为暴涨的“震撼”画面，吸引了大量渴望捷径者。小针从其展示病例的能量波动中，察觉到了不自然的“虚浮”与“躁动”。

很快，阴影伸出獠牙。先是外科颇有潜力的凌风仙医被高薪挖走，引发内部震动。小针试图调查“永生堂”受害病例，却遭遇重重阻碍，发现其背景盘根错节，与天庭权贵、魔界商会关联紧密。随后，“永生堂”发动舆论战，抹黑三界和谐医院“保守无能”，门诊量出现下滑。

压力如乌云压城。直到那位名叫石矶的散修，裹着斗篷，在深夜颤抖着敲开融合门诊的门，露出身上金属与血肉强行融合的扭曲疤痕，哭诉“永生堂”“根骨重塑术”带来的痛苦和后怕——小针才终于抓住了第一份活体证据。

华佗的仪器和扁鹊的见识，共同揭露了那植入物骇人的本质——上古禁术“噬灵蛊”！以透支宿主生命潜力、吞噬一切为代价，换取短期力量，宿主死后蛊虫回归施术者反馈能量。恶毒至此！

治疗陷入僵局。噬灵蛊与宿主深度纠缠，难以剥离，且可能被远程引爆。正当众人苦思对策时，蛊虫突然被激活，石矶危在旦夕。

千钧一发之际，小针兵行险着，强行引动星髓液本源，以自身为“通道”和“诱饵”，构建“星辰渡厄之桥”，引导毁灭能量改道，汇入太上老君提供的“炼魔葫”。过程凶险万分，小针经脉欲裂，最终成功封印蛊虫能量，石矶得救，而小针重伤昏迷。

他尚未苏醒，“永生堂”魁首“傀灵”的医术对决挑战书已送至。嚣张跋扈，赌注关乎医院存亡与医道正统。太上老君断言：“此战，需要他。”

在扁鹊、麻姑等人不惜代价的救治下，小针于昏迷中意识沉浮，意外加深对星辰秩序之力的感悟。苏醒后，身体虚弱，但意志坚定，毫不犹豫接下出战重任。

万象演道台，三界瞩目。

第一局，碎脉仙将。傀灵施展“纳米仙筋”快速接续，表面恢复极快。小针放弃速效，以“星辰秩序场”温养引导，激发仙将自身残存生机，缓慢但根基扎实地启动自我修复。评审团判定：一重速效，一重根本，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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