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盐铁论剑(2/2)
徐凤年与林知文仍在亭中,棋局依旧,似乎一夜未动。
“世子,林先生,”徐北枳声音略带沙哑,却条理清晰,“核算已毕。若以境内三成余盐,搭配匠作监两成非军用铁器产出,可控风险范围内,预计一年内,可从灰雁、黑河等七个与慕容女帝并非铁板一块的中型部落,换得优质战马约五千匹。此数量,可装备我北凉轻骑两营有余,且不会显着增强北莽整体军力。若能成,边军压力至少可减一成。”
他将卷宗呈上。
徐凤年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将卷宗递给林知文。
林知文细细看过,点了点头:“北枳先生算无遗策,此方案可行。”
徐凤年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北方,良久,缓缓吐出一个字:
“准。”
……
三个月后。
北莽王庭,金顶大帐。
慕容女帝高踞宝座,面容隐在珠帘之后,看不清神情。帐下,各部首领、头人济济一堂,正在商议今冬南下掠边之事。大多数部落摩拳擦掌,叫嚣着要踏破北凉边关,抢夺过冬的粮草物资。
然而,当议题进行到由哪支部落担任前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来自黑河部落的头人脱脱不花,一位以勇武着称的草原汉子,此刻却站起身,抚胸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
“尊贵的女帝,伟大的天可汗!我黑河部落,今年……恐无法担任南下先锋。”
帐内瞬间一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脱脱不花身上,带着惊愕、疑惑,甚至还有几分怒意。
“哦?”珠帘后,传来慕容女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脱脱不花,你的勇气被草原上的野狗吃了吗?”
脱脱不花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回禀女帝,并非怯战!而是……而是我部今秋与北凉边市,换得了足够的盐铁,部落子民得以休养生息,牛羊膘肥体壮。此时南下,恐损耗部落实力,于大局无益啊!”
他话音落下,帐内并非只有一片斥责之声。竟也有几个中小部落的头人,目光闪烁,低声交头接耳,隐隐流露出赞同之意。他们也通过某些隐秘渠道,或多或少从北凉那边换到了一些急需的物资。
慕容女帝沉默着,珠帘纹丝不动。
但一股冰冷的、无形的怒意,却如同寒流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金顶大帐!
脱脱不花,以及那几个目光闪烁的头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拒绝的,不仅仅是一次南下的任务。
他们动摇的,是北莽王庭赖以维系、号令各部的战争机器!是慕容女帝不容置疑的权威!
北凉这一手“盐铁论剑”,未曾出动一兵一卒,却已在北莽内部,成功地埋下了一根尖锐的楔子。
第一支明确拒绝南下的部落,出现了。
这并非结束,仅仅是一个开始。
听潮亭内,当这份来自北莽的密报被送到徐凤年手中时,他正与林知文对弈新的一局。
他看了一眼密报,随手递给林知文,然后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枰一处关乎大势的要点上,淡淡道:
“先生,该你落子了。”
林知文看着密报上的内容,微微一笑,执起黑子,从容落下。
棋局之外,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奏响了序曲。而那把名为“盐铁”的无形之剑,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北凉与北莽之间的力量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