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遗光低语(1/2)
古剑的乳白光华在侧室中静静流淌,如同凝固的月泉,将石台上那些沉睡的古老遗物温柔地包裹。光线所及,灰尘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空气中缓慢旋舞,映照出时光在此地停滞的错觉。剑身传来的共鸣平稳而坚定,像一颗缓慢搏动的心脏,与林砚体内那三颗黯淡精粹的修复节奏隐隐相合,带来一种奇异的支撑感。他持剑的手依旧有些颤抖,但不再是纯粹的虚弱,而是力量重新萌芽时不可避免的稚嫩与试探。
苏眠的手仍扶在他的肘弯,她能感觉到剑身能量流过林砚身体时带来的细微震颤,也能看到他眉宇间因专注而稍稍舒展的纹路。这把剑,还有这间侧室里的其他东西,似乎真的在回应他,在以某种超越言语的方式,给予疲惫的旅人片刻的慰藉与指引。
“这里……能量场非常非常稳定。”周毅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手中一个用零件拼凑的简陋能量探测仪(表盘是从旧手表上拆下来的)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极低的数值,几乎不再波动,“比外面廊道还要稳定。简直像是……风暴眼中的寂静点。”
雷毅已经快速检查完侧室的其余部分。除了入口,没有其他通道。石壁厚重,雕刻的花纹繁复却毫无机关痕迹。空气虽然陈旧,却意外地洁净,连霉菌都未见滋生。他最终将目光落回那些卷轴、石板和器皿上,最后定格在林砚手中的剑。
“剑有反应,其他东西呢?”他问。
林砚缓缓将剑交到左手(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处,让他眉头微蹙),右手再次伸向石台。这一次,他没有去碰皮革卷轴或石板,而是将指尖轻轻悬停在那半透明盆状器皿上方。器皿内部的银色粉末安静地沉淀着,在古剑光华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极其柔和的珍珠光泽。
当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安宁之息”的抚慰频率,尝试着向器皿内探去时——
银色粉末的表面,如同被微风拂过的静谧湖面,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紧接着,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颗细小星辰同时闪烁的银光,从粉末深处亮起,明灭不定,却带来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洁净与归零之感。仿佛所有躁动、创伤、杂念,在这片微光面前,都能被轻轻拂去,回归最原初的平静。
“这粉末……”林砚收回手,眼中闪过思索,“似乎能响应‘安抚’与‘净化’类的精神频率,但它的‘净化’……和灵犀那种强行格式化不同。更像是……温柔的‘重置’或‘沉淀’,让过度活跃或混乱的意识波动重归安宁。”他想起侧室外廊道浮雕上那些宁静专注的人像,或许古文明的先觉者们,就是借助这类物质辅助冥想,达到“心源归寂”的状态。
周毅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石台另一边,戴上一副自制的、镜片厚如瓶底的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些深色石板表面的天然纹路。“这些纹路……不是雕刻的,更像是晶体生长过程中自然形成的能量传导脉络!看这里的交汇点,还有这里的分支结构……天哪,这简直是一个微缩的、立体的地脉能量节点与意识频率共振模型!”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手指虚画着,试图理解那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如果能解读……哪怕只是一部分……对于构建‘调和场’的能量回路设计,将是无可估量的参考!”
阿亮和猴子守在侧室入口两侧,依旧警惕着外面深邃的廊道。虽然暂时安全,但经历过桥上那惊心动魄的追击,谁也不敢放松。大康帮着小郑照顾小颖,小颖喝了点水,腿伤被重新包扎后,精神稍好,但眼中惊悸未消,紧紧靠着岩壁。
苏眠的目光则在林砚、古剑和周毅研究的石板之间游移。她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意识却异常清醒。经历了那场意识入侵的“试炼”,她仿佛多了一种模糊的“感知”。此刻,在这间充满古老遗物的侧室里,她不仅能“看”到实物,还能隐隐“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微弱却性质各异的“场”。皮革卷轴沉静如深潭,石板精密如星图,银色粉末洁净如初雪,而林砚手中的古剑……则像一道贯通天地的、温和却不可折弯的光柱。
这些“场”彼此独立,却又微妙地相互呼应,共同构成了这个侧室乃至整个古遗迹那种深沉、包容、和谐的基调。这基调,与她刚刚领悟的——为知识划定人性边界,在差异间架设桥梁——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们需要时间。”苏眠最终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研究这些东西,恢复体力,制定下一步计划。这里暂时安全,能量稳定,是绝佳的休整点。”
雷毅点头同意。“但不能所有人都耗在这里。阿亮,猴子,你们负责警戒,两人一组,轮流休息。大康,小郑,照顾伤员,整理我们剩下的物资,清点还能用多久。周工,”他看向几乎要把脸贴到石板上的周毅,“你控制一下时间,先做初步观察和记录,别急着深入,保存精力。林医生,苏警官,你们……”他顿了顿,“优先恢复。尤其是林医生,你的状态关系到我们能否理解和使用这些古物。”
分工明确。疲惫的队伍开始高效而安静地运转起来。
林砚在苏眠的帮助下,靠着石台旁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坐下。他将古剑横置于膝上,乳白色的光华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他尝试着,不再主动去驱动或感知什么,只是放松身心,让剑身传来的那股中正平和的能量波动,如同溪流般自然淌过他的四肢百骸,浸润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
“安宁之息”最先响应,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主动引导着剑中的能量参与修复。那种感觉,与纯粹依靠自身精粹修复不同,更像是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导师”在从旁辅助,能量流转的路径更加优化,损耗更小,效果却更明显。胸口的窒闷感缓缓减轻,灵魂层面的空虚和撕裂感也被温和地填补、弥合。
“熔金之心”和“深邃星核”似乎也对这股外来的、同源却更加凝练古朴的能量颇有好感,它们旋转的速度稍稍加快,光芒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活力,开始更积极地吸收周围环境中那沉静而浓郁的地脉能量,加速自我恢复。
林砚闭着眼,沉浸在一种半冥想的状态中。古剑的能量不仅修复着他的创伤,更像是在进行一种无声的“交流”或“传承”。一些极其碎片化的、非逻辑的画面和感觉,偶尔会掠过他的意识边缘:手持此剑的先觉者,于星空下静坐,剑尖轻触大地,意识与地脉同频共振;在宏伟的殿堂中,众多持有类似仪具的个体围坐,他们的精神波动通过仪具联结,编织成一张覆盖整个殿堂的、和谐的光网,光网中,不同的思想如同光点般自由流动、碰撞、产生新的火花……
这些画面模糊而短暂,却与他从“暗知识库”带回的“调和场”理论模型,以及石板上那些精密的能量脉络,产生了奇妙的印证和补充。他渐渐明白,这把剑,或许不仅仅是武器或仪具,更是古文明“调和”理念的一种具象化载体,一个能够帮助契合者更高效地共鸣、引导、稳定特定频率的“辅助核心”。
苏眠坐在他身侧,背靠着冰冷的石台。她没有尝试去触碰那些古物,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对抗着伤痛的侵袭,同时也梳理着自己脑海中那场意识风暴后的余波。那些被强行翻搅出的恐惧与记忆,此刻沉淀下来,不再具有吞噬她的力量,反而变成了清晰的路标,标识出她绝不愿重蹈的覆辙,和她决心守护的底线。她看着膝上横剑、闭目调息的林砚,看着光华流转间他眉宇逐渐舒展,心中那根自他昏迷后就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
周毅则完全沉浸在了他的世界里。他先是用自己携带的、巴掌大小的素描本和炭笔(这是他作为工程师的习惯),尽可能精细地临摹下几块石板上最核心的纹路图案。然后,他小心地、不动用任何工具,仅凭肉眼和放大镜,观察皮革卷轴展开部分的“意识图谱”。他看不懂具体内容,却能感受到那些光点与线条排列组合中蕴含的某种数学般的美感与严谨的逻辑性。他时而沉思,时而快速在素描本边缘记下一些猜想和公式,完全忘记了时间流逝和身体的疲惫。
时间在侧室中仿佛被拉长了。只有矿灯偶尔需要调整角度的轻微声响,众人压抑的呼吸和吞咽声,以及外面廊道深处永恒般的地脉低鸣。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根据周毅那老旧的机械表判断),林砚首先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缓缓苏醒。他睁开眼睛,眸中的疲惫未完全消退,但那种空茫和虚脱感已然减轻,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膝上的古剑光华依旧,似乎并无消耗。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两成力气,精粹的运转也顺畅了许多,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行动和思考能力。
几乎同时,苏眠也睁开了眼。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肩头伤处的剧痛在意志压制和短暂休息后,变成了可以忍受的持续钝痛。她向林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还好。
另一边,周毅猛地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混杂着极度兴奋和困惑的表情。
“有发现?”雷毅一直保持着警戒,此刻低声问道。
“太惊人了……我是说,这些石板上的纹路!”周毅压抑着声音,指着素描本上的临摹图,“看这里,这个多层的网状结构,我最初以为是平面的,但结合不同石板上纹路的连续性和能量流指向看……它可能是立体的,甚至是多维的!它模拟的不是单一频率的传导,而是多个不同性质、不同‘音高’的意识频率或能量波动,如何在同一个‘空间’内共存、交织、并产生建设性干涉的过程!”
他手指激动地比划着:“就像……就像不同颜色的光,通过特定的棱镜或光栅,不是混合成混沌的白光,而是交织成更复杂、更美丽的干涉图案,同时每种颜色的光依然保持着自己的特性!这很可能就是古文明实现‘安全对话空间’的基础能量结构模型!”
林砚凝神看向周毅的素描本,那些繁复的线条在他眼中,与他从“暗知识库”带回的理论模型,以及古剑传递的模糊画面,渐渐重叠、印证。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临摹图上一个关键的、由数个微小漩涡交汇而成的节点上。
“这里……可能就是‘钥匙’需要介入的‘调谐点’。”林砚缓缓说道,声音比之前有力了些,“不同的频率流在此交汇,容易产生冲突或湮灭。需要一种……具备高度兼容性和引导性的外来频率,作为‘催化剂’或‘缓冲层’,确保它们能和谐地‘擦肩而过’,甚至……在可控的前提下,产生有益的能量交换或信息传递。”
他体内的“深邃星核”微微一动,对“空间”与“连接”的感知,让他对那个节点的作用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那这把剑?”苏眠看向林砚膝上的古剑。
“它可能……就是专门为了辅助完成这种‘调谐’而打造的。”林砚轻轻握住剑柄,乳白光华随之微微荡漾,“持有者通过它与自身精神共鸣,可以将自身稳定、清晰的频率特性,更高效、更精准地注入到需要调谐的节点中。它像……一个高品质的共鸣器,或者说,一个精神力量的‘聚焦透镜’。”
周毅听得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结合石板上的结构模型,你通过这把剑作为核心引导,再找到合适的、稳定的地脉节点作为能量源和锚点……理论上的‘调和场’,就有了具体的实施方案!”
“地脉节点……‘谐振池’本身,可能就是最合适的地点。”雷毅沉声道,目光似乎穿透侧室的石壁,望向洞窟中心那巨大的能量漩涡,“但那里环境极度危险,能量潮汐不定。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资料,关于如何在那种环境下安全构建并维持这样一个‘场’。”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石台上那几卷古老的皮革卷轴。
这些卷轴,很可能就记载着古文明先觉者们,在类似“谐振池”这样的极端能量节点附近,进行意识调和实践的具体方法、注意事项,甚至是……失败的经验与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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