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古廊微光(1/2)
并非纯粹的物质黑暗,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浸透着古老能量回响的“存在感”。应急灯的昏黄光线在拉下的金属闸门后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光晕边缘迅速被浓稠的幽暗吞噬。空气不再流动,带着隧道特有的、岩石与岁月混合的沉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与枯萎植物交织的奇异味道。唯一清晰的是声音——闸门外,那些纯净能量触须不甘的撞击声已逐渐变得稀疏、遥远,最终归于沉寂,仿佛它们暂时放弃了这扇坚固的屏障,或是被“谐振池”区域其他更强大的律动所吸引。只剩下洞窟深处传来的、永恒般的地脉搏动嗡鸣,透过岩壁,化为脚底板都能感受到的微弱震颤,以及每个人自己粗重未平的心跳与喘息。
“暂时……安全了。”雷毅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手臂上的装置光芒彻底熄灭,只余下机体本身金属的暗沉光泽。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道新添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刚才连续的高强度能量输出和指挥,显然消耗巨大。
阿亮和猴子守在闸门两侧,枪口依然警惕地指向黑暗的隧道深处,耳朵竖起,捕捉着任何异常响动。周毅瘫坐在一旁,怀抱着那个装有教学仪的防水布袋,仿佛抱着救命稻草,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大康扶着小颖靠墙坐下,小颖腿伤疼痛,加上惊吓过度,低声啜泣着。小郑手足无措地蹲在旁边,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眠和林砚靠坐在离闸门稍远些的、相对干燥的一块岩壁凹陷处。苏眠依旧紧紧搂着林砚,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她自己则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像是被投入熔炉锻造了一遍,精神上一种奇异的、淬火后的清明与疲惫感交织,肉体上的伤痛则在放松后加倍反噬,左肩灼伤处和全身各处碰撞的淤青都在尖锐地宣告存在。
“林砚……”她低声唤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林砚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眸子里没有了之前引导频率时的深邃与锐利,只剩下透支后的空茫与虚弱。他努力聚焦,看向苏眠近在咫尺的脸,看到她眼中未褪的血丝、苍白皮肤上沾染的污迹与血痕,还有那深处一丝蜕变后的坚毅。
“你……”他想问什么,却发不出更多音节。
“我没事。”苏眠看懂了他的眼神,轻轻摇头,用尚且完好的右手,略显笨拙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块淡紫色的谐振水晶碎片已经恢复了原本温润的质感,光芒内敛,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内部星云极其缓慢的流转。正是这东西,在最后关头与林砚的精粹共鸣,引导了局部能量场的微妙变化,创造了生机。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后怕,还有一丝隐约的明悟:林砚所走的“钥匙”之路,其潜力与危险性,都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那东西……”林砚缓了口气,终于挤出声音,“对你……”
“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苏眠打断他,不想让他耗费心力追问,“坏的,好的。最终……是好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劫后余生的同伴,“它想让我绝望,但我发现……我们还有必须守护的东西,还有值得相信的可能。”她指的是林砚的“调和场”,也指的是此刻彼此扶持的生存意志。
林砚听懂了,他反手轻轻握了握苏眠冰凉的手指,力道微弱,却传递着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他知道,苏眠经历的这场意识入侵与反击,其意义绝不亚于任何一次实战考验。她的信念核心经历了淬炼与重塑,这对于未来无论是要对抗陈序的冰冷秩序,还是秦墨的强制融合,亦或是推行那充满不确定性的“第三条路”,都至关重要。
短暂的沉默在疲惫的队伍中蔓延。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处理伤口。雷毅从自己的医疗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高效能量补充剂,分成极小份,递给伤势最重的林砚、苏眠和小颖。周毅也找出据点带来的最后一点干净饮用水,大家轮流小口啜饮。
大约十分钟后,雷毅率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他没有点亮手臂装置,而是拿起了周毅那盏老旧矿灯,调整光斑,照向隧道深处。
灯光刺破黑暗,延伸出二十多米的光柱。隧道比他们之前经过的更加规整,岩壁上的开凿痕迹更加明显,虽然依旧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少量发光苔藓(这里的苔藓发出的是更暗淡的银灰色光),但能看出人工修整的平直轮廓。地面是粗糙但平整的石板铺就,缝隙里长着一些干枯的、形态奇特的蕨类植物化石般的残留物。
“不能久留。”雷毅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稳定,“闸门能挡住一时,不确定那些东西会不会从其他路径绕过来,或者引来别的麻烦。这里也不是合适的休整点。我们必须往前走,找到更安全、可能还有资源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和苏眠身上,带着询问。
林砚在苏眠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腿脚依旧发软,但意识清醒了许多。“能走。”他简短地说。体内精粹的自我修复在“安宁之息”的主导下缓慢进行,虽然力量远未恢复,但维持基础行动和感知的精力正在一点点回流。
苏眠也咬牙站直身体,左肩的疼痛让她吸了口冷气,但眼神坚定。“没问题。”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阿亮和猴子依旧打头,雷毅持灯走在他们侧后方照明兼指挥,周毅和大康护着林砚和苏眠走在中间,小郑搀扶小颖殿后。
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古老的隧道向深处进发。每一步都踏在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尘埃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隧道中清晰可闻。矿灯的光芒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刻满岁月痕迹的岩壁上,如同沉默的仪仗队。
隧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折,但大体趋势是微微向下,朝着地脉搏动声更清晰、能量压迫感也更明显的方向。空气逐渐变得更加干燥,那种陈腐的气息中,开始混杂着一丝类似金属氧化、又像古老书卷的奇特气味。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变化。
隧道的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连续的浮雕。
最初的浮雕非常简略,只是一些粗糙的线条,勾勒出跪拜的人形、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光芒或水流倾泻而下的图案。风格古朴、粗犷,充满原始崇拜的意味。
随着深入,浮雕变得精细、复杂起来。出现了宏伟的建筑群(风格与已知的任何文明都迥异,线条流畅而充满几何美感)、精密复杂的仪器(有些类似放大的人脑神经元网络,有些则如同星辰运行轨道)、以及大量关于“连接”与“交流”的场景——不同形态的生物(有人类,也有许多难以辨识的类人或非人形态)通过光线、波纹或直接的精神链接,进行着某种互动。浮雕中的人物表情大多宁静、专注,甚至带着神圣感。
周毅边走边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忍不住压低声音说:“看这些仪器和连接场景……这很可能就是古文明中,那些早期研究意识与地脉关联的‘先觉者’留下的记录!他们也在探索集体意识、知识共享、不同生命形式的交流……但看这氛围,似乎更注重‘自愿’与‘和谐’,与秦墨那种强制性的‘连接’截然不同!”
他的手指虚抚过一幅浮雕,上面刻画着许多个体围成一个圆圈,中央是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体,无数细线从晶体连接到每个个体的额头,线条轻盈、平等,而非秦墨那种从中心塔伸出的、带有吞噬感的暗红触须。
“自愿与和谐……”林砚默默注视着那些浮雕,意识中关于“调和场”的理论模型微微波动。这些古老的图像,仿佛是他心中那个模糊蓝图的遥远印证。古人也曾追寻过意识的共鸣与知识的自由流动,但他们似乎更强调个体意愿与整体和谐的平衡。
“这里有个门。”走在最前面的阿亮忽然停下,低声报告。
矿灯光柱聚焦在前方。隧道在这里到达了一个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拱顶更高的方形石室。石室的正对面,是一扇紧闭的、巨大的石门。
石门由某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石的致密材料制成,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与门框严丝合缝,几乎看不到缝隙。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区域,镌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的浮雕符号。
那符号初看像是一颗多面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水晶,每一面都折射出不同的内部结构——有些面是精密繁复的神经网络图,有些面是层层嵌套的几何矩阵,有些面则是浩瀚的星云漩涡。符号整体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但质感独特的乳白色光晕,与周围岩壁上那些古老浮雕的陈旧感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蕴含着仍未完全沉寂的能量。
“能量读数……”雷毅抬起手臂,装置屏幕亮起,显示出跳跃的数据,“很低,但非常稳定,非常……‘古老’的频率。与整个‘沉淀迷宫’核心区的能量场同源,但更加内敛和……‘认证’导向。”
“认证?”周毅疑惑。
“类似一种生物或意识识别的锁。”雷毅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着那个立体符号,“可能需要特定的精神频率、能量波动,或者……‘钥匙’。”他说着,目光转向林砚。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他是“钥匙”,这是他们已知的、可能与这些古文明遗迹产生共鸣的唯一可能。
林砚在苏眠的搀扶下走到门前。越是靠近,他胸前的谐振水晶碎片就越是发出温和的暖意,内部星云流转微微加速。他体内的三颗精粹,尤其是“深邃星核”与“安宁之息”,也产生了轻微的、趋向性的共鸣感,仿佛在回应门上那个符号散发的微弱召唤。
他凝视着那个立体的、仿佛蕴含无限信息的符号。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去驱动或引导什么。经历了之前的透支,他学会了另一种方式——更被动的,更倾向于“聆听”和“共鸣”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放松对身体的控制,让意识顺着精粹与水晶碎片产生的自然共鸣,缓缓“流淌”出去,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去轻轻“触碰”那扇门,那个符号。
没有对抗,没有强制,只有细微的频率试探与和谐的请求。
一秒,两秒……
就在林砚的意识频率与门上符号散发的古老波动产生极其微弱的、却异常“契合”的交叠瞬间——
嗡……
一声低沉、悦耳、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嗡鸣,从石门内部响起。
门上那个立体的符号,骤然亮起!
并非刺眼的光芒,而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符号内部那些神经网络、几何矩阵、星云漩涡的图案开始缓缓流转、变幻,乳白色的光晕变得清晰而柔和,照亮了整个石室,也将门前的众人笼罩在一片圣洁而神秘的光辉中。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没有机械运转的噪音,没有灰尘簌簌落下,平滑得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没有重量的光之门扉。
一股更加干燥、洁净、带着淡淡檀香(或者说,是某种类似信息素般令人心神宁静)气味的空气,从门内涌出。门后,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在符号光芒的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似乎是一个更加宏伟空间的轮廓。
门开了。
如此轻易,又如此理所当然,仿佛等待了无尽岁月,终于等来了那把正确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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