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共鸣的涟漪(1/2)
暗红色的天光,如同陈旧的淤血,顽固地沉淀在旧港区的低空。然而,在初火营地那简陋的“共鸣桩”周围,空气似乎被滤过了一层,多了一丝罕有的、近乎透明的澄澈感。那不是视觉上的改变,而是一种弥漫在感知里的微妙差异,仿佛嘈杂背景音中混入了一段稳定、持续的低音和弦,虽不喧宾夺主,却悄然稳固了整体的基调。
林砚在苏眠的搀扶下,绕着那粗糙的金属框架缓缓走了一圈。他的身体依旧虚弱,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感,但精神却异常清明。静渊之钥在他手中发出温润的共鸣,与“共鸣桩”核心那块“月长石”散发出的乳白色微光遥相呼应,如同老友重逢的低语。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展开。在他的“视野”里,“回声泉”节点那平缓流淌的纯净频率,如同一条无形的溪流,蜿蜒至营地此处。而“共鸣桩”则像溪流边一个拙朴却有效的水车,被水流自然推动着,将一部分水花扬起,洒向周围一小片干旱的土地。扬起的“水花”便是被轻微放大和聚焦后的稳定调和场,范围虽小,却真实地改变了局部区域的“气候”。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察觉到营地内那些杂乱的生命波动与情绪频率,在这片新生的“小气候”影响下,正发生着极其缓慢却确定的变化。并非被强制统一,而是像一群各自演奏的乐手,在偶然听到一个稳定、准确的基准音后,不自觉地向其靠拢,减少了一些刺耳的走音,整体上显得……没那么混乱了。
“感觉怎么样?”苏眠在一旁轻声问,她的目光落在林砚专注而苍白的侧脸上。
“比预想的……更好。”林砚睁开眼,眼底有光芒流转,“它不仅仅是在‘放大’节点的频率,更像是在……‘滋养’这片区域本身的‘场’。你们感觉到什么不同了吗?”
苏眠仔细体会了一下。右肩的幻痛依旧存在,但那份因为持续紧张和伤痛而萦绕不去的烦躁与焦虑,似乎淡了一些。呼吸更顺畅,思绪也更清晰。她点点头:“安静了点。不是外面声音小了,是心里……没那么吵了。”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年轻战士忍不住开口:“林医生,苏警官,我……我昨晚守夜时,就站在这附近。平时后半夜最难熬,又冷又困,脑子里胡思乱想。但昨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心里挺静,也没做噩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可能是我自己困迷糊了。”
芳姐搀扶着一位刚刚能下地走动的老伤员也凑过来,老人眯着眼,声音沙哑:“我这把老骨头,疼了几十年了。躺在这东西旁边,疼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扎心’了。能喘口气。”
零星的反馈,朴素而真实,却比任何数据都更有力。人们看向那丑陋铁疙瘩的眼神,从好奇、怀疑,渐渐多了一丝依赖和期待。
“它不能治伤,也不能挡子弹。”林砚面向聚拢过来的营地居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只是像给一间闷热的屋子,开了一扇小小的、能透进新鲜空气的窗。窗很小,风也很弱,但至少,能让我们喘口气,能让我们在对付外面那些麻烦时,心里稍微有点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期盼的脸:“这样的‘窗’,我们想试着多开几扇。在营地其他地方,甚至将来,在别的幸存者聚集的地方。但这需要材料,需要人手,需要时间。就像种树,一棵树苗长成能遮荫,要好多年。”
“那还等啥?找材料去呗!”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喊道,是之前跟着赵峰出去搜寻的小队成员,“林医生你说要啥样的石头、金属,咱就去找!总比天天蹲在墙根底下等着挨揍强!”
“对!找东西我在行!”
“建东西我能搭把手!”
附和声渐起,尽管音量不大,却汇成了一股细微的暖流。希望,有时候并不需要多么宏伟的蓝图,只需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并且自己也能参与其中的“可能”。
赵峰抱着手臂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丝。他朝身边一个灰鸦队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队员点点头,快步离开,显然是去安排新一轮的搜寻轮换和区域规划。
周毅和韩青已经蹲在“共鸣桩”旁边,拿着简陋的工具和数据板,开始记录运行数据,并讨论着改进方案,语速飞快,眼神发亮。
苏眠看着这一幕,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了一毫米。她转向林砚:“你需要回去休息。原理验证了,接下来的具体工作,交给周毅他们和赵峰。”
林砚这次没有反对。持续的虚弱感和精神深处传来的空乏提醒着他,身体的恢复远未结束。他点了点头,在苏眠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医疗室。
躺回地铺,熟悉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但他此刻的心境,与之前昏迷初醒时的沉重已有所不同。多了一丝微弱的笃定,如同在茫茫夜海中,终于看到远方灯塔确认无误的闪光。
他将静渊之钥轻轻放在身侧,手掌虚按在剑柄上,不再强行维持“通道”状态,只是自然地感受着那温润的脉动,让它如同背景音般安抚着自己过度消耗的意识。
“西北边……还没有新消息?”他闭着眼问。
苏眠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在翻看一份物资清单,闻言笔尖一顿:“‘铁砧’小队按照计划,进入了静默潜伏期。上次传回‘安全抵达’信号后,只定时发送了代表‘状态正常’的极简频谱信号,没有具体内容。这是预定程序,为了最大程度减少被探测的风险。算时间,他们应该已经完成初步侦察,正在等待下一个行动窗口。”
她放下清单,声音压低:“周毅分析了他们断续传回的环境数据,‘圣所’核心的能量活动规律没有改变,但背景干扰读数比我们之前监测的更高。韩先生那边,‘护符’的远程状态反馈一直稳定,这是好消息。”
林砚“嗯”了一声,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能量背景干扰增强,可能意味着“共鸣器”正在持续运行或准备着什么。而长时间的潜伏,对小队成员的精神和体能都是巨大考验,尤其是在那种高污染、高精神压力的环境中。
“营地要加强戒备。”林砚说,“‘升华教团’如果察觉到异常,或者他们的‘仪式’进入关键阶段,可能会有我们预料之外的反应。”
“赵峰已经提高了警戒等级,尤其是夜间和西北方向。”苏眠回答,“另外,秦风上校那边有回信,他们的一支机动分队已经移动到离我们更近的位置,如果我们需要支援,他们能在三小时内赶到。”
这是一个有力的后盾。林砚心中稍安。他不再说话,专注于调息恢复。
接下来的两天,营地沉浸在一种奇特的、充满张力的平静之中。
外部,威胁的阴影依然浓重。东南方“吞渊”的脉动偶尔会传来一阵异常的沉重感,让所有人心头随之一紧。西北方向,“圣所”区域的周期性能量增强信号依旧规律得令人不安,如同黑暗心脏永不疲倦的搏动。
内部,却涌动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建设”热潮。在赵峰高效的组织下,材料搜寻小队以营地为中心,像谨慎的触角般向外延伸。他们带回了更多奇形怪状的矿石、锈蚀但结构特殊的金属件、以及从废墟深处挖出的、包裹在泥土中的老旧电子元件。每一次回归,都像是一次小小的凯旋,带回的不仅是材料,更是希望的具体碎片。
周毅和韩青的临时实验室里,焊接声、讨论声、偶尔的小型爆炸声(失败的实验)和兴奋的低呼声几乎日夜不息。他们改进了“共鸣桩”的结构,使其更稳固,能量耦合效率提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据找到的不同晶体特性,开始设计第二、第三号“桩”的图纸,计划在营地内选择几个关键位置(如医疗区、指挥中心、主要居住区)进行部署,尝试构建一个微型的、内部的“稳定网络”。
苏眠则忙于更世俗却至关重要的事务:协调日益复杂的物资分配(新材料的出现带来了新的需求和可能的冲突),调解因长期紧张和理念差异而产生的小摩擦,与吴医、芳姐一起优化伤员的护理方案,并开始着手整理营地的基本规则和贡献记录——这是林砚之前提到的“节点社区”自治的雏形。
林砚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他已经可以脱离搀扶,在医疗室内短距离行走,并开始尝试一些极轻微的精神练习,主要是梳理自身意识图景中那些自发形成的新连接,尝试理解它们带来的、偶尔闪过的奇异“洞察”。他发现,这些“洞察”往往是将看似无关的知识碎片(医学、能量感知、人性观察、甚至古代哲学)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联结起来,产生全新的视角。例如,他无端将“升华教团”那种强制统一的频率,与某种恶性癌症细胞无视周围组织信号、疯狂复制自身的模式联系在了一起,进而对“共鸣器”可能的危害有了更悚然的推测。
第三天下午,当林砚正在尝试引导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触碰”静渊之钥剑身内更深处那古老循环的韵律时,一阵极其突兀、尖锐的能量波动,如同冰锥般刺入了他刚刚有所平复的感知!
波动来自西北方向!
不是“圣所”那种规律性的增强,也不是“吞渊”的沉重脉动。而是一种……锐利、混乱、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爆发!如同一个被压抑到极限的气泡骤然炸裂,将内部所有的混乱与绝望瞬间释放!
紧接着,营地西北角那台一直监听特定频段的接收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林砚猛地起身,眩晕感袭来,他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苏眠几乎在同一时间冲进了医疗室,脸色凝重。
“是‘护符’的紧急求救信号!最高优先级!”周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震惊,“信号非常短促,随后就中断了!能量特征显示……是‘护符’过载烧毁前的最后爆发!小队可能出事了!”
医疗室内空气瞬间凝固。苏眠的手指猛地收紧,左手指关节泛白。林砚感到心脏狠狠一沉,最坏的预感应验了。
“能定位最后信号来源吗?”苏眠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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