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网络的扩展(1/2)
暗红色的天光,如同巨兽沉睡时胸腔内缓慢泵出的、永不冷却的血液,浸透了旧港区的每一个黎明。距离“铁砧”小队潜入“圣所”区域,已过去整整三十七个小时。
医疗室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林砚依旧保持着与静渊之钥的同步姿态,如同一尊沉入深水的石像。手掌下,古剑的脉动稳定而深邃,如同大地深处永不疲倦的心脏搏动,将一股温润、坚韧的频率,持续不断地输向那简陋的“护符一号”,再经由韩青的操作,跨越废墟与污染,投向西北方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这种长时间的、高度专注的“频率源”维持,对精神的消耗远超肉体。林砚感到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绷至极细的弦,在持续的震颤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鸣。弦的两端,一端是静渊之钥那古老完整的循环韵律,另一端则是自身那仍在缓慢自愈、混乱重组的意识图景。他不再试图去“引导”或“思考”,而是让自己成为一条纯粹的“通道”,让剑的韵律流过,仅以最微弱的意志确保“通道”的畅通与稳定。
在这近乎虚无的“通道”状态中,一些奇异的“感知”碎片会偶尔浮现。那不是视觉或声音,更像是能量海洋中泛起的、带着特定“味道”的涟漪。
他“尝”到了远方“回声泉”节点传来的、如同清冽山泉般的稳定与滋养。那是营地立足的根基,此刻正通过他与静渊之钥构成的微妙连接,被更清晰地锚定在感知中。节点周围,原本被“吞渊”污浊脉动和废墟混乱能量干扰的、模糊不清的“场域”,如今仿佛被这股清泉缓慢冲刷,显露出更清晰的边界和脉络。一些原本未被注意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支流”或“谐振点”,如同毛细血管般在意识图景中隐约浮现。
他也“触”到了西北方向,那个遥远而强烈的“收缩漩涡”。它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持续散发着强制性的“统一”频率,试图将周围一切杂波与差异拧入同一个节奏。但在漩涡的边缘,在那周期性“凹陷”的短暂间隙里,林砚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存在的“不谐和音”。那并非来自“护符”——“护符”的频率与漩涡本质相逆,如同水与火般分明——而是源自漩涡内部,某种……未被完全同化的抵抗,或是系统自身在强制统一过程中产生的、细微的“摩擦”与“损耗”。这些“不谐和音”转瞬即逝,却让他心中那关于“绝对控制不可能”的信念,稍稍坚定了一丝。
更多的时候,他“听”到的,是营地本身。
那不再是具体的人声或活动,而是无数生命个体微弱的意识场、情感波动、甚至身体状态,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庞杂却充满生机的“背景噪音”。焦虑、疲惫、伤痛、希望、争执、协作……种种频率交织、碰撞、有时相互抵消,有时又意外地共鸣。在这片嘈杂之中,一股由苏眠、赵峰、吴医、芳姐、周毅等人意志核心散发出的、相对稳定而坚韧的频率,如同几根主梁,支撑着这片嘈杂不至于崩溃成彻底的混乱。
而他自己与静渊之钥构成的这个稳定“频率源”,则像投入这片嘈杂湖面的一块沉石。虽未激起惊涛骇浪,但其稳定持续的脉动,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方式,影响着整个营地“背景噪音”的基底。一些原本尖锐的焦虑频率,在无意识中似乎被稍稍抚平;一些散乱无序的个体波动,隐约向着某种更协调的节奏靠拢。这不是主动的精神控制,更像是提供了一种稳定的“节拍器”,让各自演奏的杂乱乐章,有了一个潜在的可参照的基调。
(这就是……“调和”最基础的形态吗?)
这个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在他近乎停滞的思维表层轻轻破裂。不依靠强制,不追求同一,仅仅是以自身的存在,提供一个稳定、开放、包容的“频率环境”,让差异在其中自然碰撞、寻找共鸣,而非被强行消灭或同化。
就在这漫长的、近乎冥想的维持中,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特定识别编码的波动,如同穿越了厚重帷幕的微风,轻轻拂过他作为“通道”的意识边缘。
是“护符一号”传回的、预设的“安全抵达”信号!
信号很弱,断续,显然经过了长距离衰减和复杂能量环境的干扰,但其中蕴含的特定频率标识确认无误。紧接着,另一段更加简短的、经过高度压缩的数据包传来,被周毅设置在医疗室角落的接收终端艰难捕获并开始解码。
林砚没有动,甚至没有睁开眼。但他维持着“通道”状态的精神弦,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瞬,如同长跑者听到终点线前的第一声哨响。他还不能放松,小队的任务远未结束,但这第一个阶段性成功的信号,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几乎在信号抵达的同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苏眠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连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亮得惊人,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尽管那里如今空荡荡。她先是看了一眼角落正在闪烁解码的数据板,然后立刻将目光投向林砚。
看到他依旧平静苍白的脸和稳定起伏的胸膛,苏眠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走到数据板前,和周毅派来值守的技术员一起,紧紧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一段简短文字和几张极其模糊、充满噪点的热成像与能量分布图被解析出来。
“安全抵达预设观察点(西南角仓库区)。涵洞通道污染严重,但窗口期有效。‘圣所’核心区域能量反应强烈,确认大型装置(‘共鸣器’)位于中央厂房地下。观测到规律性人员流动,部分呈‘被控’特征。外围防御严密,但存在巡逻间隙。暂未暴露。将进行下一步抵近侦察。能量环境读数持续传回。‘护符’状态稳定。——代号:夜枭(经由铁砧确认)”
文字简练,信息关键。他们成功了第一步,潜入并建立了前沿支点。更重要的是,“护符”在那种高干扰环境下依然稳定,这意味着林砚作为“频率源”的设想是可行的。
苏眠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右肩伤处传来一阵剧烈的、被压抑已久的抽痛,让她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她看向林砚,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近乎透明的空茫,重新凝聚起熟悉的、沉静而锐利的光芒,尽管深处依旧布满血丝和疲惫。
“他们到了。”苏眠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砚应了一声,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让他的肌肉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信号很弱,环境干扰比预想更强。但‘护符’还在工作……韩先生做得很好。”
他试着动了动握着剑柄的手指,一阵强烈的麻木和刺痛传来。维持“通道”状态时,身体的感觉被极大压抑,此刻才开始复苏。
“你需要休息。”苏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语气不容置疑,“至少暂时断开连接。小队已经就位,接下来的侦察和决策,更多依赖现场判断。‘护符’的稳定输出不需要你持续高强度维持,对吧?”她看向技术员。
技术员连忙点头:“周工离开前设定过,‘护符’在捕获到稳定源频率后,可以进入低功耗的‘跟随模式’,只要源频率本身不发生剧烈变化,它就能维持基础输出。林医生可以放松一些,只需要……嗯,保持一个大概的同步状态,别完全断开就行。”
林砚知道他们说得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接近极限,强行持续,不仅无益,反而可能在关键时刻崩溃。他点了点头,开始尝试缓缓地、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纯粹通道”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如同从深海中上浮,缓慢而艰难。意识的“弦”逐渐放松,对静渊之钥脉动的感知从“流经”转变为“感知”,对外部能量场的细微捕捉也开始变得模糊。身体的知觉——酸痛、麻木、寒冷、饥饿——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锐利地浮现出来。
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眠示意技术员帮忙,两人小心地搀扶林砚慢慢躺下。吴医闻讯赶来,迅速检查了他的生命体征,脸色凝重:“心率过缓,血压偏低,体温也低。精神透支严重。必须强制休息,补充营养和水分。”
林砚没有反对。躺下后,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醒,对苏眠说:“告诉周毅……分析传回的能量环境数据……尤其是‘共鸣器’启动周期和‘凹陷’规律的细节……下一次行动窗口……很关键……”
“我知道。”苏眠替他拉好粗糙的毯子,“这些周毅已经在做了。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
也许是确认了小队阶段性安全,也许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林砚的眼皮沉重地合上,几乎瞬间就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只是他的左手,依旧轻轻搭在静渊之钥的剑柄上,保持着最基础的接触。
苏眠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和古剑,又望向窗外那片永恒暗红的天空。远方,西北方向,危机并未解除,甚至可能因为小队的潜入而变得更加危险。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而营地,在这短暂的喘息间隙里,也有必须做的事情。
她转身走出医疗室,对守在外面的灰鸦队员吩咐:“加强警戒,尤其是西北方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接着,她走向营地中央那处临时搭建的、充当指挥和通讯中心的大帐篷。周毅正埋头在一堆闪烁的数据板和老旧仪器中间,双眼通红,但精神亢奋。
“苏警官!小队传回的实时能量数据太有价值了!”周毅一见她就兴奋地说,“看这里——‘共鸣器’的增强周期比我们之前监测到的更精确,是四十六分三十八秒一个循环,‘凹陷’期持续十七点五秒,规律像钟表一样精准!这绝对不是粗糙的设备能实现的,其控制系统可能极其先进!”
他调出几张频谱对比图:“更关键的是,在‘凹陷’期,整个‘圣所’区域的能量场会出现一种奇特的‘分层剥离’现象。外围的污染和干扰场会首先衰减,然后是中间层的、更有序的‘控制频率’,最后才是核心‘共鸣器’本身的防护场出现瞬间的波动。虽然时间极短,但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精确抓住那个波动瞬间,或许有机会……不是从物理上,而是从频率层面,进行极其短暂的、针对性的‘窥探’甚至‘微扰’。”
苏眠仔细看着那些复杂难懂的图谱:“危险性呢?会不会立刻暴露?”
“如果只是最外层的‘窥探’,利用我们‘护符’自带的被动接收模式,理论上被发现的风险极低。”周毅谨慎地说,“但如果是主动的‘微扰’……哪怕再微弱,也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粒沙子。对方如果监控足够灵敏,一定会察觉。所以,是否进行,需要前线指挥‘铁砧’根据现场情况做出极度谨慎的判断。”
“把这个分析结果,以及下一个窗口期的精确预测,加密发送给小队。”苏眠指示,“强调,是否利用,决定权完全在‘铁砧’指挥官手中。我们的建议是:优先保证隐蔽和侦察,非必要不冒险。”
“明白!”
处理完潜入小队的情报支援,苏眠将目光投向营地内部。赵峰正在指挥人手,加固昨夜被“流亡者”冲击受损的围墙段落。那些被制服的“流亡者”,经过吴医和芳姐的尽力救治,情况依然不容乐观。二十七人中有九人陆续死亡,剩下的多数神志不清,仅有三人恢复了部分清醒意识,但充满了恐惧和后遗症,无法提供更多关于“圣所”内部的有效情报。看守和救治他们,消耗了营地本就不多的人力和医疗资源,也持续考验着战士们的耐心和理念底线。
苏眠知道,必须给营地找点别的、更有建设性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也凝聚人心。她想起之前林砚昏迷时,自己曾和周毅、韩青讨论过的,关于利用“回声泉”节点稳定频率,尝试建立更稳定庇护区域的设想。
她找到正在帮忙分拣草药的韩青。“韩先生,关于在营地内,尝试搭建一个能放大‘回声泉’节点稳定频率的小型装置……就是之前说的‘谐振桩’原型,现在有可能吗?”
韩青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药渍,认真思考了一下。“原理上可行。‘回声泉’节点的频率非常稳定且具有天然的‘净化’与‘安抚’特性。我们不需要像‘升华教团’那样去强行‘统一’或‘控制’,只需要做一个低功率的‘共鸣放大器’,把节点已有的好频率,稍微放大一点,覆盖范围扩大一点。”他比划着,“材料……需要一些对地脉能量敏感的原生矿物或晶体,一些高纯度的金属导体,还有精密的频率调制电路。营地仓库里或许能凑出一部分,其他的……可能需要去废墟里找,或者看看陈序那边以后能不能提供。”
“不需要一步到位。”苏眠说,“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做一个能验证原理的小模型。哪怕只能覆盖医疗室这一小片区域,如果能让大家更明显地感觉到安宁,伤口愈合更快,情绪更稳定,那就是成功。这能给大家希望,证明我们走的这条路,除了理念,也有实实在在的好处。”
韩青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研究者,没有什么比将一个理论设想付诸实践更令人兴奋的了。“好!我这就去和周工商量,清点材料,争取尽快弄出个原型来!”
看着韩青匆匆离去的背影,苏眠又找到了正在监督围墙修缮的赵峰。她开门见山:“赵峰,我需要一支精干的小队,在保证营地防御的前提下,轮流出动,在营地周边相对安全的废墟区域,搜寻几种特定的材料。”她将韩青提到的矿物、晶体和金属的大致特征描述了一遍。
赵峰皱眉:“又要出去?西北边那群疯子还没搞定,东南边的‘吞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动……现在分散人手合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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