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负薪前行(2/2)
林砚快速浏览着那些繁复的公式和图谱,尽管身体虚弱,精神疲惫,但作为顶尖学者和神经外科医生的底子,让他能勉强跟上这闪电般的思维跳跃。陈序的回复,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情绪表达,全是硬核到极点的技术探讨。但正是在这种纯粹到冷酷的学术交流中,林砚捕捉到了一种更深的信号——陈序的思维,正在从“控制与利用”的窠臼中挣脱出来,转向更本质的“理解与重构”。他提出的“第三频率净化”理论,其内核精神,竟然与“调和”理念中“连接差异、寻求共鸣”的哲学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这发现让林砚心中巨震。难道韩青的推测是真的?陈序在“净化”计划惨败后,真的在进行痛苦的反思和蜕变?
“还有这个……”周毅滑动屏幕,调出回复的最后一部分,那是一段极其简短的、加密程度更高的附言,刚刚被破解出来。
只有一行字:
“‘锚点-γ’非节点,乃创口。其下所眠者,忌血食。红光盛时,地脉将痉。慎守‘泉眼’,或可暂安。”
创口?忌血食?地脉将痉?
这几个词如同冰水,浇灭了刚刚因学术发现而生出的些微激动。
陈序在警告!他用最简洁隐晦的方式,证实了韩青和最坏猜测—— “锚点-γ”少校”用生命物质“喂养”刺激着的古老存在!“红光盛时,地脉将痉”——当红光达到某种强度,可能引发大规模的地脉痉挛或紊乱!而“慎守‘泉眼’(‘回声泉’节点),或可暂安”,则是暗示相对稳定的“源点”或许能在局部范围内提供一定的庇护或缓冲!
这警告比任何具体的战术情报都更具价值,也更为恐怖。它指向的是一场可能波及整个旧港区、乃至更广范围的生态与地质灾难!
“立刻将这条警告,传达给所有防御和转移准备负责人!”林砚嘶声道,胸口的闷痛因为激动而加剧,“重点强调‘地脉将痉’的可能后果,让大家做好应对剧烈地质活动(如地震、地裂)和心理冲击的准备!‘回声泉’节点周边区域,列为最高优先级保护区和潜在避难所,加派人手,尝试用现有手段进一步稳定节点频率!”
“是!”周毅脸色发白,立刻转身去传达。
“韩先生,”林砚看向韩青,“陈序提出的‘第三频率净化’理论,虽然只是框架,但对我们尝试净化‘数据种’有无启发?哪怕只是思路上的?”
韩青从震惊中回过神,用力点头:“有!大有启发!我们之前总想着用‘回声泉’的纯净频率去冲刷,但总是隔着一层,力不从心。他这个‘寻找第三频率进行干涉剥离’的思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突破口!虽然关键参数(比如‘数据种’原始纯净频率的确切特征、污染频率的完整谱系)我们还不清楚,但至少有了方向!我们可以尝试用‘脉轮罗盘’和静渊之钥,更精细地测绘‘数据种’的能量特征,尤其是寻找污染与原始结构之间的‘干涉界面’!”
哪怕只是一线希望,也足以让人在绝境中奋力一跃。
就在这时,芳姐从布帘后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担忧和希望的奇特表情:“林医生,吴医说苏警官的体温……好像开始降了!虽然还烧着,但趋势在向下!而且……她刚才又醒了一小会儿,这次眼神比之前清明一些,还……还问起了猴子侦察队有没有消息。”
这微小的好转,在这压抑沉重的时刻,不啻于一道破云而出的微光。
林砚精神一振,立刻“看”向布帘后。果然,苏眠那团银白色的火焰,虽然依旧虚弱,但之前那种涣散欲融的边缘稳定了不少,核心律动也恢复了更清晰的节奏。高烧的灼热感正在缓慢退潮,尽管痛苦和虚弱依旧,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似乎正在远离。
是药物终于起效了?是她强大的意志力再次压倒了病魔?还是……陈序警告中提到的“地脉将痉”前,相对稳定的“回声泉”节点散发出的微弱调和场,对她这样敏感体质的人产生了些许庇护效果?
无论如何,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告诉吴医,继续密切观察,不要松懈。”林砚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然而,仿佛是为了平衡这稍纵即逝的希望,坏消息接踵而至。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战士匆匆跑进医疗室,脸上带着汗水和惊惶:“报告!东南方向,红光区域……出现异常移动物体!很多!正在朝沼泽方向,也可能……朝着旧港区方向扩散!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望远镜里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反射着红光,像是……会动的红色苔藓或者粘液团?所过之处,沼泽的植被好像在……枯萎?”
红色苔藓?粘液团?移动?植被枯萎?
“诺亚”的生物污染扩散了?还是那个“忌血食”的存在,消化了“食物”后产生的……“排泄物”或“衍生物”?
“通知所有防御单位,提高警惕!用远程火力试探性阻拦,但不要轻易靠近!收集样本,如果可能的话!”林砚快速下令,心再次沉了下去。威胁不再只是远观的天象,开始具象化、移动化了。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医疗室内众人疲惫而紧张的脸,“告诉所有人,包括伤员,我们获得了关键警告,也看到了苏警官好转的迹象。希望和威胁都在同时逼近。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夹缝中,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件做好。”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像一块投入激流的石头,暂时稳住了周围动荡的情绪。
负薪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如铅。
头顶是愈发浓郁、仿佛要滴下血来的暗红天光。
脚下是震颤渐起、不知何时会彻底开裂的大地。
身旁是重伤的同伴、恐慌的民众、受污染的知识火种。
而手中,除了这把同样伤痕累累的静渊之钥,就只有从昔日对手那里得来的一份艰深警告、一个理论猜想,以及身边这些同样伤痕累累、却还未放弃的同行者。
林砚重新握紧了剑柄,温润的触感传来,带着千年不变的坚韧。
他望向窗外,那片蠕动扩散的“红色”与天际的“红光”仿佛连成了一体,正在缓慢地、无可阻挡地,吞噬着视野所及的一切。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他们的路,还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