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陌生的回响(1/2)
血色退去后的废墟,呈现出的是一种被粗暴洗礼过的、病态的宁静。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臭氧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能量“余烬”气息。阳光艰难地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带着淡红色泽的尘埃云,在断壁残垣上投下斑驳而扭曲的光影。营地外围,那些曾被“蜂巢”潮汐直接冲刷过的区域,土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零星生长着的、本就顽强的变异植物,此刻也大多蔫萎甚至碳化,仿佛被瞬间抽干了生命力。
“初火营地”内部,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随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和新的警报取代。人们从掩体中钻出,带着茫然和疲惫,开始默默清点损失,收敛同伴遗体,修补在能量冲击下再次受损的建筑物。哭泣声被压抑在喉咙里,更多的是麻木的沉默和机械般的劳作。生存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重新勒紧了每个人的神经。
医疗室成为了事实上的指挥中心,尽管这里的主人心跳微弱,另一位则昏迷不醒。林砚在强效药物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般沉重,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静渊之钥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剑身光华黯淡,却依旧稳定地传递着温润的脉动,像一根锚链,将他即将飘散的精神拴在现实的岸边。
隔壁,苏眠的情况让吴医和芳姐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能量潮汐的冲击虽然因营地的屏蔽和“回声泉”的微弱排斥而减弱,但那种源于精神层面的压迫,对她本就脆弱的意识无疑是雪上加霜。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狂乱,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过于平直的“稳定”,仿佛意识已沉入深海,拒绝回应任何外界的呼唤。右前臂的坏死区域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刺眼,截肢的准备已悄然就绪,只等林砚最终签字,或者……奇迹发生。
赵峰拄着拐,像一头受伤但依旧警惕的头狼,在医疗室门口焦躁地踱步。他脸上的硝烟和血污还没来得及擦净,独眼里的血丝密布,目光不时投向营地东侧的方向——那里,鸦首和他的灰鸦小队,正与那支突然出现的不明队伍对峙。
“对方有什么新动静?”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努力集中精神,通过静渊之钥与营地范围内微弱的能量场连接,试图感知东侧的情况,但过度的透支让他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而混乱的波动。
“还是那样。”赵峰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十个人左右,停在东侧外围那个旧加油站废墟后面,没有继续靠近。打着白色的……破布,还有国际通用的医疗十字标记,手势是请求对话和医疗援助。武器……看得见的都有,但没举起来,队形很散,看起来确实像逃难的,还有担架。”
“身份确认了吗?”周毅抱着他那台屏幕依旧闪烁的数据板,从工坊方向小跑过来,脸上混合着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亢奋,“有没有‘清道夫’、‘诺亚’或者灵犀的标识?或者……铁锈镇那边逃出来的?”
“看不清。”赵峰摇头,“距离还有点远,中间隔着废墟和能量干扰残留。穿着很杂,有旧时代的户外服,有改装的战术背心,甚至……好像还有类似实验室白大褂的破布裹在身上。脸都蒙着或脏得看不清。但肯定不是‘清道夫’那种整齐划一的灰黑制服。”
“能量特征呢?”林砚问周毅。
周毅快速调出一段杂乱的频谱:“很微弱,被环境干扰严重。但初步分析,没有明显的‘蜂巢’高污染特征,也没有‘清道夫’常用的那种制式能量武器待机波动。个体生命信号……有强有弱,担架上那个非常微弱。整体感觉……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事单位,更像是……临时拼凑的幸存者团体,而且经历了苦战和长途跋涉。”
临时拼凑的幸存者?在“蜂巢”潮汐刚刚退去、整个旧港区能量环境极端不稳定的时刻,出现在他们这个刚刚经历过大战、位置相对隐蔽的营地外围?
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鸦首的判断?”林砚看向赵峰。
赵峰按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低声询问了几句,然后回道:“鸦首说,从战术角度看,对方选择的位置很好,进可攻退可守,但又恰好停在我们的有效警戒范围边缘,显得‘懂规矩’又‘不具威胁’。他们的疲惫和伤员状态不像是装的,但……那种松散队形下,个别人的站位和观察习惯,隐约透着点‘专业’影子。他建议高度警惕,可以对话,但绝不能放他们进核心区,必要时……可以远程驱离或歼灭。”
歼灭。这个词让医疗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经历了刚才的生死,没有人想再轻易挑起战斗,但也没有人敢拿营地的安危去赌陌生人的善意。尤其是在王猛小队生死不明、铁锈镇谜团重重、背后可能还有更大黑手的当下。
“林医生,你的身体……”吴医忍不住插话,看着林砚惨白的脸色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
林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精神力缓缓注入静渊之钥。这一次,他不再试图进行远距离或精细的感知,而是将剑的“调和”频率极其轻微地向外扩散,如同水面的涟漪,不具攻击性,只带着一种温和的、探寻的“触感”。
这波动非常微弱,几乎融入环境的能量背景噪音中。但林砚相信,如果对方队伍中有对能量敏感的存在,或者携带了相关的探测设备,应该能察觉到这种独特的、不同于“蜂巢”污染也不同于普通生命波动的频率。
他在释放一个信号:我们注意到了你们,我们拥有你们不理解的力量,我们愿意接触,但保持距离。
片刻的沉默后,周毅的数据板上,捕捉到东侧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轻微的频率扰动,似乎是对林砚释放信号的某种……回应?但那扰动太杂乱,无法解析具体含义。
“他们……好像有反应。”周毅不确定地说。
就在这时,鸦首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冷静依旧,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对方队伍里,有个人站出来了。没带武器,举着双手,慢慢朝前走了大概二十米,然后停下。他……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什么样的人?”赵峰立刻问。
“中年男性,亚洲面孔,很瘦,脸颊凹陷,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不像一般难民那种麻木或疯狂。他穿着……一件很破旧、但依稀能看出原来是浅色、类似研究员外套的衣服。他朝我们的方向看了看,然后……用手势比划了几下。”
“什么手势?”
“先是握拳捶了捶自己胸口,然后手掌摊开向前平推,接着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又指了指天空,最后双手合十,微微低头。”鸦首描述着,“不像是任何标准的军事或求生手语,倒有点像……自创的?或者某种……仪轨动作?”
握拳捶胸(痛苦/受伤/坚持),手掌平推(停止/和平/无恶意),指来路和天空(经历/来自远方/涉及高层力量),双手合十低头(请求/尊重/对话)?
林砚在心中快速解读着这些模糊的手势。对方似乎在传达一个复杂的信息:他们经历了巨大的磨难(可能与高层力量或天空——指能量异常?——有关),此刻已无恶意,请求对话和帮助。
“他在喊话。”鸦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疑惑,“声音不大,但顺风能隐约听到……他说的是……‘我们来自铁锈镇的阴影,携带种子与警告,请求与‘钥匙’的持有者对话’。”
铁锈镇的阴影!种子与警告!“钥匙”的持有者!
这几个词像惊雷一样在医疗室内炸响!
赵峰独眼猛地瞪大,周毅倒吸一口凉气,连吴医和芳姐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向林砚。
铁锈镇!他们果然和铁锈镇有关!“种子”是什么?警告又是什么?而“钥匙的持有者”……对方明确知道林砚和静渊之钥的存在?这怎么可能?
林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牵扯着胸口的伤处一阵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对方知道“钥匙”,这绝不是偶然。要么是王猛小队在最后时刻传递了信息(可能性较小,当时情况危急),要么……这些人本身就和铁锈镇地下的秘密,和那个“古代装置”、流浪者、甚至“清道夫”背后的军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告诉他们,”林砚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有些颤抖,但字句清晰,“我是林砚。‘钥匙’在我这里。我可以对话,但只能在这里,通过通讯设备,或者他们派不超过两名代表,解除武装,到营地大门外指定位置。同时,我需要知道‘种子’和‘警告’的具体含义,以及……王猛小队四个人的下落和现状。这是对话的前提。”
他的要求明确而强硬。在敌友未明的情况下,必须掌握主动权。
赵峰将林砚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鸦首。片刻后,鸦首回复:“对方听到了。那个中年男人回头和同伴简短交流后,点头表示同意。他提出,他可以作为代表之一,另一名代表是他们的医师,需要携带少量医疗物品用于救治他们自己的重伤员。两人都将解除所有武装。他们希望对话地点能在营地大门内、但靠近门口的开阔处,并要求我方提供基础的医疗评估和可能的急救协助,作为他们提供信息的‘预付报酬’。”
要求合理,甚至带着诚意。对方愿意先提供部分信息(关于王猛小队?),并接受我方检查。
林砚与赵峰、周毅快速交换了眼神。
“可以。”林砚最终点头,“按他们说的,在大门内清理出一块区域,设置隔离和警戒。鸦首,你负责接收和检查。赵峰,你和我……在场。”他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苦笑了一下,“我就待在这里,通过监控和通讯。周毅,准备好记录和分析一切信息。”
命令迅速下达。营地虽然疲惫,但依旧高效运转起来。大门内侧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很快被清理出来,用废料简单围出了谈话区。灰鸦小队在暗处布下了多重警戒,赵峰带着几名精锐战士,全副武装地站在明处。一台从废墟里找来的、还能勉强工作的便携摄像和音频设备被架设起来,画面和声音实时传输到医疗室的屏幕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