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潮汐之间(1/2)
血色光芒如同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潮水,自天际线汹涌而来,吞噬了黎明前最后一丝微光。那不是火焰,却比火焰更令人心悸;没有温度,却让每个暴露在其光芒下的人,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冰寒刺骨的、仿佛要被溶解和同化的恐惧。
“蜂巢”能量潮汐,真正的、携带着“摇篮”崩溃后最深沉污染与混乱本质的能量海啸,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扑向刚刚发射了“希望导弹”、此刻如同黑夜中灯塔般显眼的“初火营地”。
营地内部,刚刚因引导成功而略微松动的空气,瞬间再次冻结,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固绝望。工坊里,周毅面前的屏幕被一片刺眼的、代表能量过载和无法解析的乱码与血红色警报覆盖,尖锐的报警声响成一片。他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僵在控制台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吗?他们成功了,却又引来了更大的灭顶之灾?
医疗室内,林砚在剧烈的反噬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视野模糊,耳中嗡鸣,几乎无法思考。但那股从地平线涌来的、污浊而庞大的恶意是如此清晰,如同万吨海水即将压垮一艘小舟。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迅速逼近的血色。
静渊之钥在他膝头嗡嗡震颤,光华急速明灭,不再是温润的流转,而是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挣扎。它也在对抗,试图在林砚几乎崩溃的精神连接下,撑起一片微弱的、属于“调和”频率的领域。
“稳住……所有人……回到……预设掩体……”林砚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凝聚起残存的精神力,通过静渊之钥那微弱却固有的、与营地核心成员(尤其是赵峰、周毅)建立的浅层共鸣连接,将这道指令强行“推”了出去。
正在围墙缺口处、目瞪口呆望着血色天空的赵峰,浑身猛地一震,独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妈的!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他嘶哑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营地上空炸响,“按三号预案!进地下掩体!快!”
老枪、芳姐、吴医……所有还在发愣的人,被这声怒吼惊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极致的恐惧。他们不再去看那片令人绝望的血色天空,转身,跌跌撞撞,却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营地中央那几处利用地下室和加固地窖改造的临时掩体。人们搀扶着伤员,拖拽着物资,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凌乱的脚步声,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赵峰拄着拐,没有动。他站在残破的围墙边,独眼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血色狂潮,如同一尊即将被巨浪吞没的礁石。几个“复兴阵线”的老兵留在了他身边,同样沉默地握紧了手中最后的武器,尽管他们都知道,面对这种层面的能量冲击,子弹和刀剑毫无意义。
“赵队!你也进去!”老枪冲过来拉他。
“滚开!”赵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老子倒要看看,这鬼东西是怎么弄死我的!林医生他们还在里面!”
老枪急得眼睛都红了,还要再劝,却被赵峰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营地外围废墟高处、如同阴影般沉默的鸦首,突然在指挥频道里发出了急促而清晰的声音:“潮汐前锋形态异常!注意!它……它在分流!”
什么?
所有人,包括医疗室内濒临昏迷的林砚,都下意识地(或通过仪器)将注意力投向那片血色狂潮。
只见那铺天盖地、看似要淹没一切的血色能量,在逼近到距离营地不足五百米时,其前锋部分确实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它并非均匀推进,而是如同拥有意识般,分出了一股更加凝实、速度更快的“支流”,如同一条猩红色的巨蟒,不再直扑营地主体,而是猛地偏转方向,朝着……营地东北方向,那道刚刚发射出去的、淡金色“涡旋”能量轨迹,狂噬而去!
而潮汐的主体部分,虽然依旧朝着营地压迫而来,但其推进速度,似乎……放慢了一丝?并且,其能量密度在靠近营地外围约三百米处时,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的“翻涌”和“溅射”,仿佛那里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阻力场”?
“是‘回声泉’!”周毅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第一步净化生效了!节点恢复的部分连接和稳定频率,正在它周围形成一个微弱的、自发的‘调和’排斥场!虽然强度远远不足以阻挡潮汐主体,但可能干扰了它的均匀推进,并吸引了部分攻击性强的‘前锋’去追击我们发射出去的‘涡旋’!”
祸水东引?不,是“蜂巢”能量本能地优先攻击那个正在沿着旧干扰路径、朝着其“伤口”(铁锈镇方向)疾驰而去的、带着“净化”标记的“异物”!
这意外出现的变化,如同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赵峰!快!带所有人进最深的掩体!潮汐主体还在靠近!‘回声泉’的排斥场撑不了多久!”林砚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传递意念。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随着这缕意念一同飘散。
赵峰也看到了希望,虽然渺茫,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等死。他不再固执,吼道:“撤!全撤进一号主掩体!快!”
他自己也在老枪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冲向营地中央那处最坚固的、由旧时代防空设施改造的地下掩体入口。
血色光芒,终于彻底笼罩了营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物理上的冲击波。但在能量感知层面,营地仿佛瞬间坠入了粘稠的、充满无尽恶念和混乱呓语的深海。所有裸露在外的电子设备屏幕瞬间被雪花和乱码覆盖,发出刺耳的噪音后熄灭。简易照明系统闪烁了几下,彻底黯淡。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冰冷的、试图侵入骨髓的污浊能量。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让躲入掩体的人们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心底最深的恐惧和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
即使是躲在相对安全的地下掩体内,厚重的金属门和混凝土墙壁也只能阻挡一部分物理侵蚀,那无孔不入的能量污染和精神压迫,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孩子们压抑的哭声、成人粗重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在密闭的空间内回荡。应急的冷光灯投射下摇晃不安的光影,映照出一张张写满痛苦、迷茫和挣扎的脸。
医疗室位于地面建筑,此刻首当其冲。吴医和芳姐虽然提前将林砚和苏眠转移到了室内相对坚固的角落,并用能找到的所有金属板和绝缘材料做了简易屏蔽,但那种源于能量层面的压迫感依旧强烈得令人窒息。
林砚早已失去了对外界的清晰感知。他蜷缩在椅子上,静渊之钥紧紧抱在怀里,剑身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贴着他胸膛的位置,还维持着一丝微弱的、温热的脉动。这脉动是他与这个世界、与苏眠、与远方“回声泉”和“涡旋”最后的、脆弱的连接线。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剧痛、冰冷、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唯有那丝脉动,像深海中唯一的光点,牵引着他,告诉他:不能松手,不能放弃……苏眠还在……营地还在……王猛他们……还在等着……
隔壁,苏眠的生命监护仪在能量干扰下发出不稳定的噪音,曲线剧烈波动。芳姐紧紧抓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嘴里喃喃念着不知是祈祷还是鼓励的话语。吴医死死盯着仪器,手指颤抖着,却不敢再使用任何药物,生怕干扰了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生命体征。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
突然——
一直紧盯着便携式能量探测仪(虽然数据混乱,但基础趋势还能勉强辨认)的周毅,在掩体的角落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呼:“停了?不对……是减弱!潮汐主体的能量压……在减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似乎真的……开始缓缓消退?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是那种灭顶般的碾压力度。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鸦首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干扰的声音,但关键信息勉强可辨:“潮汐……主体……转向……‘涡旋’轨迹方向……汇合……营地外围……压力……锐减……”
汇合?潮汐主体放弃了直接吞噬营地,转向去汇合那道追击“涡旋”的前锋支流了?
为什么?
周毅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着探测器上混乱但逐渐显现出规律的数据碎片:“‘涡旋’……速度……太快……已经接近铁锈镇区域……‘蜂巢’能量……被强烈吸引……目标优先级改变……‘涡旋’携带的‘净化’标记……对‘蜂巢’而言……是必须清除的‘毒素’或‘异物’……比一个相对‘静止’的、有微弱排斥场的营地……更具威胁!”
换句话说,他们发射出去的“能量导弹”,不仅吸引了火力,还因为其本身携带的“净化”属性,成为了“蜂巢”能量必须优先消灭的“头号目标”!营地,反而因为“回声泉”的微弱排斥场和相对“静止”,暂时从第一打击序列上降级了!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能量互动逻辑之中的变化!
“压力在持续减弱!”赵峰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外面……血光淡了很多!妈的,老子还活着!”
掩体内,死寂被打破。人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的不安。活下来了?暂时活下来了?但外面到底怎么样了?那道“涡旋”呢?铁锈镇呢?王猛他们呢?
医疗室内,林砚也感应到了外界压力的变化。那丝维系着他的温热脉动,似乎也强劲了一丝。他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窗外。
笼罩营地的、令人窒息的血色光芒,确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退去,如同潮水退潮,留下的是被“冲刷”过后、更加破败和残留着诡异能量“污渍”的废墟景象。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恶念和呓语也在减弱,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至少不再是无法忍受。
“林医生!你感觉怎么样?”吴医第一时间扑过来检查他的状况。
林砚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撑得住,目光却急切地投向周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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