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惊(2/2)
稚鱼稳稳当当,在王妃下手边的紫檀圈椅上坐定,脊背微挺,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裙摆自然垂落,不褶不皱,神情恭谨而不失从容。
“既然进了沈家门,就是沈家的人。
往后得把夫君照顾周全,晨昏定省,冷暖关切,药食调养,样样不可疏忽。
也要早点生下孩子,为长房传宗接代,延续血脉,承继门楣。”
王妃说的全是场面话,语调四平八稳,字字皆合礼制,挑不出半分错处,“也要敬重公婆,孝字当先。
跟弟妹们处好关系,谦和有礼,不争不抢。
更要时时自省,处处留心,给全府上下立个好样子,做个表率。”
稚鱼一一应声,句句答得妥帖老实,声音清越而不高亢,语速适中,字字清晰:“是,母妃教诲,儿媳谨记于心。”
“是,定当悉心照料世子爷。”
“是,不敢懈怠。”
“是,必当以孝为先。”
“是,愿与弟妹们同心同德。”
“是,儿媳自当以身作则,不敢有负沈家门风。”
王妃随后一摆手,腕上一支翡翠镯子滑至小臂,青翠欲滴。
立在一旁的良嬷嬷立刻颔首,转身朝身后丫鬟示意,那丫鬟便捧着一盏青瓷描金茶盏,稳步上前,双手高举过眉,恭敬奉至稚鱼面前。
“嫁了人,就以夫家为重,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想着夫家的脸面,顾着王府的体统。过去那些事儿。
不管是儿时旧事,还是闺中私语,是恩是怨、是亲是疏,都得翻篇儿就翻篇儿,绝不能翻来覆去地惦记、反反复复地琢磨,更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嚼舌根、生是非。
敦亲王府和你娘家的交情,素来清正和睦,该热络还得热络,逢年过节照常走礼,红白喜事彼此照应,切不可因你进门便生疏冷淡。
工部尚书府那边,也一样。
该走动的照常走动,该问安的照常问安,该送节礼的照常送节礼,一应礼数半分不能减、半分不能漏,务必妥帖周全,万万不可叫外人挑出刺来,落下话柄,坏了王府名声。”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人都听明白了。
这不只是几句寻常训诫,而是当众认下她这个侧妃的身份,是正式接纳,是明面立威,更是无声定调:从此往后,她稚鱼,便是敦亲王府的人了。
稚鱼双手捧过茶碗,指尖微稳,腕线端直,浅浅抿了一口,温温柔柔、不疾不徐地回道:“是,儿媳都记在心里了,一字一句,不敢忘,不敢懈,更不敢违。”
礼数走完,良嬷嬷便领着管事嬷嬷们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在垂花门外头候着,脚下不响,衣角不扬,屋里只留婆媳俩,四壁沉静,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颤,发出极细的一声叮。
王妃起身,裙裾微拂,袖口金线在日光下闪了一瞬,她抬眼扫了稚鱼一眼,目光清冷如霜,却又无波无澜,只淡淡道:“随我来。”
稚鱼心头一紧,指尖在袖中微微一蜷,面上却半点不露,眉眼低垂,唇角微敛,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跟在后头,步子不快不慢,裙裾无声曳地,连发间一支素银流苏,也未晃动分毫。
王妃没走正路,绕过正屋高阔的抄手游廊,折向西侧一条青砖窄径,再穿过两道月洞门,往宅子后头一处清静小院走去。
那地方偏僻幽深,平日鲜少有人往来,连檐角的雀鸟都飞得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