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秋汛真来?痞帅的“竹筏淤泥阵”与“骂官护堤”(1/2)
顾三爷那排污口封了不到三天,天就变了。
起初是闷,热得人喘不过气,田里的狗都趴树荫下吐舌头。接着云从西北压过来,黑沉沉的,像口倒扣的铁锅。风起了,带着河水的腥味儿,吹得堤坝上刚插的“捐土修堤公示牌”哗啦啦响。
林知府仰头看天,脸色发白:“陈大人,这云……怕是要来大的。”
陈野蹲在堤边,手指插进土里——捐来的新土已经夯实了一层,但底下那些“豆腐渣”还在。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该来的总会来。彪子!”
张彪正在指挥民夫运土,闻声跑过来:“大人?”
“让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陈野站起身,“王石头带人加固堤顶,用木桩和麻绳把新土层钉死。赵木生带猎户队的兄弟,去上游十里处盯着水位——每半个时辰派人回来报一次。小莲清点库存:麻袋、草席、铁锹、还有吃饭的家伙,别汛来了人饿肚子。”
又对林知府说:“林知府,劳烦您去动员沿河各村——老弱妇孺往高处撤,青壮全部上堤。告诉他们,堤保住了,家就保住了;堤要是垮了,哭都没地方哭。”
林知府重重点头,撩起官袍就往村里跑。
风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在河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雨下了两个时辰,赵木生派回来的人浑身湿透,声音发颤:“大人!上游水位涨了一丈!洪峰估计半夜到!”
陈野盯着河面。水已经漫到了堤脚,混浊的浪头拍打着新夯的土层,每拍一下,就带走一把土。更麻烦的是,水面上漂来大量杂物——断树、破船、草屋顶,这些玩意儿撞上堤坝,比浪还狠。
“不能硬扛。”陈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彪子,带人去砍竹子——要粗的,越长越好!王石头,把咱们清淤攒的那些淤泥,装麻袋!”
张彪愣了:“大人,砍竹子干啥?搭棚子?”
“搭个屁棚子。”陈野咧嘴,“扎竹筏!要大竹筏,能站十个人的那种!淤泥麻袋绑在竹筏边上——等洪峰来了,咱们把竹筏推到河心,用淤泥当‘炮弹’,堵那些被杂物撞出来的窟窿!”
王石头明白了:“就像……就像活的水泥船?”
“对!”陈野抄起铁锹,“快去!洪峰不等人!”
二百多号人分成三队:张彪带人砍竹扎筏,王石头带人装淤泥麻袋,陈野亲自带着匠人督察队,在堤坝最薄弱处打木桩、挂渔网——渔网能兜住一部分漂浮物,减轻撞击。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泼了墨。堤坝上点起了火把,火光在风雨里摇摇晃晃。远处村庄传来哭喊声、牲畜叫声,混成一片。
林知府深一脚浅一脚跑回来,官袍沾满泥浆:“陈大人!撤了一千多人到山上庙里!但还有些老人不肯走,说死也要死在家里……”
陈野往他手里塞了把铁锹:“那就让他们来堤上——挖土、扛麻袋,干什么都行。告诉他们,在堤上干活,比在家里等死强。”
正说着,上游传来闷雷般的轰隆声——不是雷,是洪水的声音。
赵木生连滚爬爬冲过来:“来了!洪峰来了!”
陈野跳上一处高坡,只见远处河面陡然升高,一道白线横推过来,所过之处,树木折断,房屋倒塌。那白线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是三四尺高的浪头,裹挟着泥沙、树木、甚至还有淹死的牲畜。
“所有人!”陈野扯着嗓子吼,“上堤顶!竹筏准备!”
二十只大竹筏已经扎好,每只筏子边上绑着三十多个淤泥麻袋,像长了无数瘤子。四十个水性好的漕帮汉子站在筏上,手里拿着长竹竿。
洪峰撞上堤坝的瞬间,地都在颤。
“豆腐渣”原形毕露——几处旧堤段被撞出裂缝,泥水哗哗往外渗。更有一处,整块表层土层被掀开,露出底下烂草席和破木头。
“第一组竹筏!上!”陈野挥旗。
五只竹筏被推下水,汉子们撑竿稳住筏子,在惊涛骇浪里靠近裂缝处。两人稳住筏身,三人抡起淤泥麻袋,看准裂缝——“砰!砰!砰!”
麻袋砸进裂缝,淤泥在水的压力下挤进缝隙,迅速凝固。一只筏子的麻袋扔完了,另一只补上。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但更大的麻烦来了:一根合抱粗的断树顺流而下,树干上还挂着半扇破门板,像柄巨锤直直撞向堤坝!
“拦住它!”陈野嘶吼。
张彪带着十条汉子,撑着竹筏迎上去。可水流太急,竹筏根本挡不住。眼看那断树就要撞上堤坝最薄弱处——
陈野突然抓起岸边一根长绳,绳子那头拴着个铁钩。他助跑几步,抡圆了胳膊,“嗖”地把铁钩甩出去!
钩子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精准地勾住了断树杈子!
“彪子!拉!”陈野把绳子缠在臂上,双脚蹬地。
张彪跳下竹筏,扑到岸边,和十几个汉子一起拽住绳子。绳子绷得笔直,陷入肉里,但断树的速度确实慢了。
就这一慢的工夫,王石头带着另一只竹筏赶到,七八个汉子抡起斧头,对着树干猛砍!砍了十几斧,树干“咔嚓”裂开,分成两截,冲击力大减。
“推走!”陈野吼。
竹筏顶着半截树干,艰难地把它推向河心,顺流而下。
堤坝上响起短暂的欢呼,但很快被更大的浪声淹没。
洪峰持续了半个时辰,水位开始缓缓下降。但堤坝已是千疮百孔——裂缝十七处,渗漏三十多处,最险的一处,新夯的土层被冲开五尺宽的口子,全靠木桩和渔网撑着。
陈野站在那道口子前,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答。他忽然转身,对林知府说:“林知府,劳烦您跑一趟苏州府衙。”
林知府一愣:“现在?去做什么?”
“借人。”陈野咧嘴,“苏州府养着三百衙役、五百民壮,平时吃皇粮,现在该出来干活了。您去告诉孙知府——要么带人来护堤,要么等堤垮了,我第一个参他‘见死不救,渎职殃民’。”
林知府犹豫:“孙知府未必听下官的……”
“他不听,你就坐在府衙门口哭。”陈野拍拍他肩膀,“哭大声点,让全苏州百姓都听见——江宁堤要垮了,下游十八个县都得淹,苏州也跑不了。他要还是个人,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知府一咬牙,牵了匹马就往苏州奔。
陈野又对王石头说:“石头,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去沿岸富户家‘借’麻袋、草席、粮食。告诉他们,堤保住了,他们的田宅才保得住;堤要是垮了,金子也得泡水里。肯借的,记上名字,往后减税优先;不肯借的……”
他冷笑:“等水退了,我挨个儿拜访。”
王石头带人去了。一个时辰后,林知府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孙知府,还有乌泱泱四五百号人!有衙役,有民壮,甚至还有不少苏州城里的百姓,扛着麻袋、铁锹。
孙知府脸色难看,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陈大人,苏州府调拨麻袋三千只、草席五百张、民壮四百人,听候差遣。”
陈野点点头,没废话,指着那道口子:“孙知府,您带人堵这儿。麻袋装土,一层层垒,垒实了。丑话说前头——要是这儿垮了,您这顶乌纱帽,我就拿来填窟窿。”
孙知府脸一白,咬了咬牙,撸起袖子:“都听见了吗?干活!”
人多力量大。四百多人分成三班,装土的装土,扛袋的扛袋,垒堤的垒堤。那道五尺宽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但麻烦又来了——几个穿着绸衫、戴着员外帽的乡绅,撑着伞来到堤上,领头的是个胖老头,姓胡,是苏州有名的粮商。
“孙知府!陈大人!”胡员外作揖,“这雨大浪急的,堤怕是保不住了。依老朽之见,不如……开分洪口,把水引到西边洼地去?那边人少田薄,损失小些。”
陈野盯着他:“西边洼地?那儿住着七百多户佃农,种着三千亩稻田——这叫损失小?”
胡员外干笑:“总比淹了苏州城强啊。老朽在苏州有六处米行、三处宅子,这要是淹了……”
“你六处米行淹了,心疼。”陈野打断,“那七百户佃农的家淹了,就不心疼?他们的命不是命?”
胡员外脸色沉下来:“陈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苏州一城纳的税,顶那边十个乡!孰轻孰重,您掂量掂量。”
陈野笑了,笑得胡员外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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