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茶会翻脸?痞帅的“拓片砸玉”与“总督撞柱”(2/2)
他抬头,对众官员咧嘴一笑:“诸位大人,茶凉了,咱们换壶热的?顺便聊聊——漕运总督空缺,该推举谁暂代?”
程万年被拿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运河沿线。
通州码头上,疤脸刘带着漕帮兄弟,把红纸黑字的《漕工三字经》贴在了公平秤旁的大木牌背面。不识字的老船工围过来,疤脸刘扯着嗓子念:
“都听着!这是陈大人编的《漕工三字经》!俺念一句,你们跟一句!”
“运河长,漕船忙——”
“运河长,漕船忙!”船工们跟着喊。
“纤夫汗,湿衣裳!”
“纤夫汗,湿衣裳!”
“工头狠,秤做假——”
“工头狠,秤做假!”
“克工钱,没天良!”
“克工钱,没天良!”
“陈痞子,设公平——”
喊到这句,船工们哄笑,接着齐声:“陈痞子,设公平!”
“追血账,讨公道!”
“追血账,讨公道!”
声音越喊越响,码头上其他苦力、货郎、甚至过路客商都围过来看。有人跟着念,有人低声议论:“程万年真倒了?”“可不!听说贪了几十万两!”“陈大人这次又立大功了!”
王石头带着匠人督察队,在人群里发一种粗糙的油印小册子——就是《漕工三字经》全文,还配了简单图解。不识字的人看图也能懂:画着公平秤、日结工钱、贪官被抓。
一个老船工拿到册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对王石头说:“王督察,陈大人……真把程万年扳倒了?”
王石头挺直腰板:“扳倒了!现在三司会审,该吐的赃款都得吐出来!到时候,被克扣的工钱,加倍返还!”
老船工眼眶红了,喃喃道:“好啊……好啊……李老四那孩子……能闭眼了……”
疤脸刘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督察,帮主传话——漕帮各堂口已经接到命令,全力配合工部清账。哪些官吏贪过钱、哪些仓库做过假,名单这两天就送来。”
王石头点头:“刘兄弟,辛苦。往后咱们共事,讲一个‘信’字。你们漕帮守规矩,工部绝不亏待。”
疤脸刘咧嘴笑:“明白!咱们现在也是‘奉旨办事’了!”
当天傍晚,陈野带着余沧海,进了东宫。
太子赵珩在文华殿偏殿见他们,桌上摊着运河全图,还有几本刚送来的漕运历年账册。
余沧海第一次进东宫,有些拘谨,但言行得体,全然没有黑道魁首的戾气。他呈上漕帮掌握的完整证据——不仅是程万年的,还有沿河数十个官吏、钞关主事、甚至卫所千户的贪墨记录。
太子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二十年……竟烂到如此地步。”
他抬头看余沧海:“余帮主,漕帮此番戴罪立功,孤记下了。但漕帮往日罪行,亦不能一笔勾销。你可有打算?”
余沧海躬身:“草民明白。漕帮愿做三件事:一、交出所有涉命案、重案的帮众,由朝廷法办;二、捐出历年非法所得半数,充入国库;三、漕帮改组为‘运河货运联合行会’,接受工部监管,按章纳税,合法经营。”
太子看向陈野:“陈卿觉得如何?”
陈野点头:“可行。但需加一条:漕帮须协助工部,在运河沿线设‘船工学堂’,教纤夫、船工识字算数,授以正当谋生技艺。往后漕帮子弟,优先录用入学。”
余沧海深深一揖:“草民替一万三千帮众,谢殿下、谢陈大人!”
太子沉吟片刻:“漕运总督空缺,需有人暂代。陈卿,你可有推荐?”
陈野咧嘴:“殿下,臣推荐三人:工部侍郎孙景明,懂工程、懂账目;都察院钱御史,刚正敢言;还有一位——原杭州知府周治平。此人曾任漕运同知,精通漕务,且为官清廉,只因不肯同流合污,被程万年排挤到杭州。”
太子记下名字,又问:“漕运革新,非一日之功。陈卿,你有何具体方略?”
陈野走到运河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节点:“第一,设‘运河巡查司’,由工部、都察院、漕帮三方派人组成,常驻沿线十大码头,监督漕运全流程。第二,推行‘漕票制’——所有漕船须持工部核发的漕票航行,凭票过关,杜绝私货。第三,改革漕工佣酬,按运量计酬,多劳多得,设立伤病抚恤金。”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清淤。运河多年未疏浚,河道淤塞,漕船行得慢,损耗就大。臣请拨专款,以工代赈,雇沿岸百姓清淤修堤。既畅通漕运,又安置流民。”
太子眼中露出赞许:“好!此事由你牵头,工部主办,户部协拨银两。孤会奏请父皇,特设‘漕运革新钦差’,由你暂领。”
陈野拱手:“臣领旨。不过殿下,这钦差……能不能给个便宜行事的权限?比如,遇贪官污吏阻挠,可先抓后奏?”
太子笑了:“准。但记住——抓人要有实据,办案要合律法。你不是江湖侠客,是朝廷命官。”
陈野咧嘴:“臣明白。讲规矩,但也不死守规矩。”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暗。
余沧海在宫门外停下,对陈野深深一揖:“陈大人,今日之恩,余某铭记。漕帮上下,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
陈野扶起他:“余帮主,咱们是合作,不是主从。你给漕帮找条活路,我给运河清掉淤泥——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余沧海沉默片刻,轻声道:“小宝今早托人带话,说书院山长找他谈了,往后会重点栽培。他让我谢谢您。”
陈野拍拍他肩膀:“让孩子好好读书。等他考中进士那天,我给他送块匾——就写‘漕运第一家’。”
余沧海眼眶微红,重重点头。
第二天,陈野带着王石头,接李老四的娘搬家。
老太太的东西不多,一个破包袱,几件打补丁的衣裳,还有李老四那把小算盘。她被搀扶着走进百工坊后街的新砖房时,手一直在抖。
房子不大,但窗明几净,床榻桌椅齐全,墙角还垒了个小灶台。王石头的娘和几个匠人家属早等在那里,见老太太来,忙上前扶着坐下,端来热茶。
陈野把房契放在桌上:“大娘,这房子是工部给有功人员家属的安置房。您踏踏实实住着,往后每月工部发一两银子的抚恤,直到您终老。”
老太太摸索着抓住陈野的手,老泪纵横:“陈大人……我儿子……值了……”
陈野蹲下身,轻声道:“大娘,李老四是条汉子。他用命换来的账册,扳倒了程万年,救了多少船工。往后运河上,会立块碑,刻上他的名字——让所有船工都知道,有个叫李老四的账房,宁死不做假账。”
老太太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攥着儿子的算盘。
王石头的娘红着眼眶劝:“老姐姐,别哭了。往后咱们住一条街,有啥事喊一声就成。我儿子在匠人学堂教书,您要是闷了,去听听课,那儿热闹。”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锣打鼓声。
是疤脸刘带着几个漕帮兄弟,抬着一块木匾来了。匾上蒙着红布,疤脸刘掀开,露出四个大字:“义士之家”。
“李大娘,”疤脸刘恭敬道,“这是漕帮总堂主吩咐送来的。余帮主说,李老四的事,漕帮有罪。往后您就是漕帮所有兄弟的娘,有啥事,招呼一声,刀山火海咱们也去!”
老太太颤巍巍起身,对着匾深深一躬。
陈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阳光照进新屋,照在“义士之家”的匾上,照在老太太含泪的笑脸上。
运河上的血,还没流干。
但至少今天,有一束光,照进了这间小小的砖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