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匠作学堂开锣?痞帅的“铁器破局”与“漕粮危机”(2/2)
苏文谦不解:“大人,此时放这风声,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就是要惊蛇。”陈野笑得像只狐狸,“郑胖子做贼心虚,听到这风声,必然加快动作,或者改变计划。他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另外,这风声放出去,百姓听说商盟有粮,心里不慌,市价就乱不了。这叫一石二鸟。”
两日后,匠作学堂正式开课。
三间草棚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那间是“讲堂”,墙上挂着水车结构图、齿轮咬合示意图,还有陈野让贴的那份邸报文章,旁边果然用炭笔写了斗大的“欲正其名,先实其功”。左右两间是“工坊”,摆着木工台、铁砧、小火炉,工具虽然简陋,但齐全。
来报名的人远超预期,不止有工匠,还有不少农家子弟、甚至城里机灵的小伙计,乌泱泱挤了一百多号。刘师傅和几个老匠人站在前面,有些手足无措。
陈野带着苏文谦、小莲来了,也没上讲台,就倚在门口:“都挤在这儿干啥?按报名的类别分开站——想学木工的左边,学铁匠的右边,想学画图算数的中间!”
人群一阵骚动,慢慢分开。木工最多,约六十人;铁匠三十余人;算数画图的只有十几个,多是年轻识些字的。
陈野走进去,先到木工那边,随手拿起一块木料和一把刨子:“刘师傅,您给大伙儿露一手,怎么把这木头刨平、刨直,又快又好。”
刘师傅定定神,拿起工具,也不多话,手腕稳当地推刨,木花均匀翻卷,几下功夫,一块光滑平整的木板就成了。学徒们看得眼睛发直。
“看见没?”陈野指着木板,“手艺活,就在这手上。力道、角度、节奏,差一点都不行。刘师傅这手功夫,练了三十年。你们想学,就得沉下心,从最基础的练起。以后每日卯时到此,先练一个时辰基本功,再学别的。”
他又走到铁匠那边,炉火已经生起来。一个姓胡的黑壮老铁匠,正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准备捶打。
陈野对那群年轻学徒道:“打铁是个苦活,也是个细活。火候看颜色,力道听声音。胡师傅,您打给大伙儿瞧瞧,顺便讲讲,这把锄头,为啥这个部位要厚,那个部位要薄?”
胡师傅不善言辞,但手下功夫扎实,一边叮当捶打,一边憋出几句:“这里......受力,要厚......这里要薄,省料,还轻便......”虽然说得零碎,但结合着动作,学徒们倒是听懂了七八分。
最后,陈野走到中间那群学算数画图的年轻人面前。这里面就有赵小河。
“你们这些人,认字,会算,是好事。”陈野拿起一根炭笔,在挂着的木板上画了个歪扭的齿轮,“但光认字不够,还得会把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算清楚。赵小河,你来说说,你那印刷水车,齿轮该多大,转速该多少,才能带动滚筒转得稳?”
赵小河红着脸站起来,比划着说了一通,虽不精确,但思路清晰。
陈野点点头:“以后,你们上午跟刘师傅、胡师傅学手艺,下午就在这儿,学画图,学算数,学怎么看懂图纸。苏先生会找人来教。我要的工匠,不光手巧,还得心活,能琢磨,能改进。”
他走到讲堂前方,面对所有人,声音沉了下来:“最后,说点规矩。匠作学堂管饭,还发基本工钱,不是白养你们。学成了,要签契约,至少在商盟工坊干满三年,工钱从优,但不得私带手艺投靠别家——当然,若是你自己琢磨出新东西,商盟给你报专利,有赏钱。这叫有约束,也有奔头。”
“还有,”他指着墙上那份邸报文章,“都看见了吧?在有些人眼里,咱们就是‘微末匠人’,咱们干的活就是‘奇巧淫技’。怎么办?骂回去?没用。咱们就做出实实在在的好东西,让他们离不了!等咱们吴州的犁耙更好使,织机更快,水车更省力,你看他们还骂不骂得出来!”
学徒们望着墙上那篇文章,又看看陈野,眼神从茫然渐渐变得坚定。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听府尹大人的!学好手艺,做好东西!”
“对!学好手艺!”
呼喊声在草棚里回荡。刘师傅、胡师傅这些老匠人,眼圈微微发红。他们干了一辈子,何曾受过这般重视,见过这般气象?
当夜,子时过半。
吴州城西,商盟最大的平价粮仓外,几条黑影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摸近。粮仓有围墙,门口有商盟伙计值守,但今夜不知为何,值守的人似乎格外困倦,靠在门房里打盹。
黑影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对地形很熟,绕到仓库侧面一段矮墙处,打了个手势。两人蹲下搭人梯,另一人敏捷地翻上墙头,正要往下跳——
“兄弟,大半夜的,练身手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在墙下响起。
墙头那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栽下来。只见墙根阴影里,张彪抱着胳膊,咧着嘴看着他笑。周围火把“呼啦”一下亮起,十几名护卫从暗处现身,把几个黑影团团围住。
几乎同时,粮仓大门打开,王老三举着灯笼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账房先生,手里抱着账本。而原本“打盹”的伙计也精神抖擞地站起来,哪有半点困意?
精瘦汉子心知中计,转身想跑,却被张彪一步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揪住后领:“跑啥?不是来‘调粮’的吗?进去看看呗。”
粮仓里,灯火通明。陈野正坐在一堆粮袋上,手里拿着本账册翻看,苏文谦和小莲站在一旁。见人押进来,陈野头也不抬:“哟,来了?挺准时啊。”
精瘦汉子强作镇定:“你......你们是什么人?我......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陈野合上账册,跳下粮袋,走到他面前,从他怀里摸出一份盖着漕运司模糊印记的“调粮单”,看了看,“漕运司的文书?调粮五百石,送往江州?日期是......三日前?可我怎么记得,漕运司调粮,尤其是调用商盟仓储,需府衙和商盟共同用印?你这上面,只有漕运司半个戳子啊。”
汉子冷汗直流:“这......这是紧急调拨,后续补手续......”
“补手续?”陈野把文书递给苏文谦,“苏先生,按规矩,这种‘紧急调拨’,需要哪几道手续?”
苏文谦朗声道:“需漕运司正堂官印、府衙核准副署、商盟理事签章,三方缺一不可。且需提前十二时辰告知,以便核对存粮、安排运力。此文书仅有漕运司仓曹的戳记,且日期不符,显系伪造。”
陈野点点头,对那汉子笑道:“听见没?手续不全,就是伪造公文,盗运官粮——哦不,这是商盟的平价粮,也算民粮。罪加一等。”
汉子腿一软,瘫倒在地。
陈野不再理他,对王老三道:“老三,清点一下,咱们的粮,数目对不对?”
王老三早就憋着火,立刻带人打开几个粮囤,仔细核查。半晌,回来禀报:“东家,西三仓的备用粮,少了约三百石!账目有涂改痕迹!”
陈野眼神一冷,看向那汉子:“三百石粮,哪去了?说出来,或许能从轻发落。”
汉子面如死灰,知道抵赖不过,颤声道:“前......前夜已经运走一批,走的水路,现在恐怕......快到江州了......是郑司使......郑司使让我们做的,说事成之后,每人二十两银子......”
“水路?”陈野看向苏文谦,“咱们在码头的人,有消息吗?”
苏文谦道:“已按大人吩咐,盯紧了所有近日离港的粮船。今晨确有一条货船可疑,说是运‘石料’,但吃水颇深,已派人暗中跟上了。”
“好。”陈野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人赃俱获。彪子,把这几个人看好。苏先生,起草文书,将今夜之事,连同人证物证,详细记录。明日一早,我亲自去漕运司衙门,问问郑司使,这伪造文书、盗运民粮、勾结匪类(指使夜盗)的罪,他怎么说。”
他走到粮仓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郑胖子想用漕粮失踪案转移视线,再偷咱们的粮补窟窿?想得美。这次,我要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这身官皮,都给他扒下来!”
小莲轻声道:“哥,动静会不会太大?毕竟涉及二皇子的人......”
“大?”陈野回头,眼中闪着锐光,“不大,怎么立威?不大,怎么让那些还想伸手的人知道疼?漕运这块烂肉,该割了。正好,给太子殿下送份‘整顿漕运’的大礼!”
夜风微凉,粮仓内灯火通明。一场围绕粮食与权力的较量,正进入最激烈的时刻。而匠作学堂里,那些刚刚睡下的学徒们还不知道,他们学的技艺,他们未来的生计,正与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紧紧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