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甲金面(1/2)
一
夜风呼啸,吹得城墙上火把猎猎作响。
李晚晴站在箭楼前,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与宫门外白马白甲的身影对视。那人脸上的金甲面具在火光映照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面具眼孔后,是一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
没有杀气,没有戾气,甚至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背负了千山万水的疲惫。
“慕容先生。”李晚晴开口,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或者说,本宫该称你一声……大哥?”
这个称呼让城墙上下所有人都是一怔。
南宫瑾缓缓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金甲面具。
面具下的面容,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是想象中的沧桑憔悴,也不是传闻中的阴鸷狠戾。那是一张与南宫陌有五六分相似的脸,但更显温润,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鬓角也染了霜色。他看起来更像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而非流亡二十年的前太子。
“皇后娘娘。”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久违了。”
这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来夺位的叛军首领。
“大哥深夜带兵至此,所为何事?”李晚晴直接问,手在袖中握紧了那枚并蒂莲玉佩。
南宫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娘娘不怕我?”
“本宫为何要怕?”李晚晴反问,“若大哥真要攻城,此刻已下令了。既然肯与本宫说话,说明还有转圜余地。”
这份镇定,让南宫瑾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娘娘聪慧。”他环视四周,“周侯爷呢?”
“逃了。”镇北侯策马向前,虎目圆睁,“南宫瑾!你身为先帝嫡长子,不思报国,反倒勾结北狄,引狼入室,还有脸站在这里!”
面对镇北侯的厉声质问,南宫瑾神色不变:“老将军息怒。北狄骑兵进城,非我所愿,也非我所令。”
“不是你还有谁?周家不是打着你的旗号吗?”
“周家是周家,我是我。”南宫瑾淡淡道,“我与周家,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们要借我的名分起事,我要借他们的力量回京。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知如何接话。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李晚晴问。
南宫瑾抬头,望向皇宫深处:“我想看看父皇的灵位,想祭拜慧贵妃,想……”他顿了顿,“想问娘娘几个问题。”
“若本宫不允呢?”
“那我只好硬闯了。”南宫瑾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的人不会伤及无辜。我只求一个说话的机会。”
说完,他翻身下马,将长剑解下,交给身旁的副将。然后独自一人,空手走向宫门。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下不可!”副将急道。
南宫瑾摆摆手:“若连与弟妹说几句话的胆量都没有,我还有何颜面争这个皇位?”
他走到宫门前,仰头看向城墙上的李晚晴:“娘娘,开个门缝,容我进去说几句话,可好?”
李晚晴沉默。
墨七低声道:“娘娘,小心有诈。”
“开门。”李晚晴忽然道。
“娘娘!”
“开一条缝,只容他一人进来。”李晚晴看着南宫瑾,“若他有异动,立刻射杀。”
宫门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南宫瑾毫不犹豫,侧身而入。
他一进来,宫门立刻关闭。十名铁骑持刀围上,将他困在中间。
南宫瑾却视若无睹,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对李晚晴拱手:“谢娘娘。”
“你要问什么?”李晚晴走下城墙,来到他面前三丈处停下。
二
两人之间隔着铁骑的刀锋。
南宫瑾的目光落在李晚晴脸上,仔细端详,良久才道:“你和他,过得可好?”
这个问题太私密,也太突兀。
李晚晴怔了怔,还是答道:“很好。”
“那就好。”南宫瑾眼中掠过一丝欣慰,“我那弟弟,自幼性子冷硬,不善表达。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话不像敌人该说的。
“大哥若只是来问这个,现在可以走了。”李晚晴道。
“自然不止。”南宫瑾环视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可否借一步?”
李晚晴沉吟片刻,点头:“去偏殿。”
偏殿里烛火通明,只有李晚晴、南宫瑾,以及守在门口的墨七和两名铁骑。殿门虚掩,若有异动,外面的人随时可以冲进来。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娘娘可知,我为何要回来?”南宫瑾先开口。
“夺回皇位。”
“不全是。”南宫瑾摇头,“皇位我要争,但我更想争的,是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慧贵妃之死的真相。”南宫瑾的目光变得锐利,“还有,我弟弟身世的真相。”
李晚晴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但不知道全部。”南宫瑾缓缓道,“二十年前,我被废黜前夕,曾收到一封密信。信是慧贵妃身边的秦嬷嬷送来的,她说贵妃有孕后,周家多次暗中接触,似有所图。贵妃心中不安,求我暗中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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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嬷嬷?”李晚晴想起那封遗书。
“是。那时慧贵妃已察觉宫中有人要害她,但她不知道是谁,也不敢告诉父皇——父皇晚年多疑,若知道她与周家有往来,反而会更疑心她。”南宫瑾苦笑,“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我这个即将被废的太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后来呢?”
“后来我自身难保,被废黜流放。离京前,我安排了孙思明等人潜伏宫中,保护贵妃和未出生的孩子。但我没想到,周家手手那么快……”南宫瑾眼中闪过痛色,“等我得到消息时,贵妃已经薨逝,陌儿……二弟被周妃抚养。”
他顿了顿:“这些年在北疆,我一直在查。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周家。但我始终不明白,周家为何要害慧贵妃?仅仅是因为争宠?还是另有图谋?”
李晚晴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封遗书和玉佩,放在茶几上。
“这是周侯爷给的遗书,说慧贵妃承认与北狄王子有私,陛下是狄人血脉。这是孙思明给的玉佩,说是贵妃遗物。”
南宫瑾先看遗书,眉头紧皱,再看玉佩,神色一震。
他拿起玉佩,手指轻轻摩挲上面的“慧”字,良久,才低声道:“这玉佩……是我当年送给贵妃的。”
李晚晴一愣。
“贵妃入宫前,曾是我的琴艺老师。”南宫瑾的声音变得缥缈,“那时她还不是贵妃,只是翰林院李学士的女儿,才华横溢,尤其擅琴。父皇让我学琴,请了她来教授。这枚玉佩,是我及冠时,她送我的贺礼。后来……她成了慧贵妃,我将玉佩还给她,说此生无缘,唯愿她平安。”
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李晚晴这才明白,为何孙思明说慧贵妃信任南宫瑾。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所以贵妃托付孙思明,若有朝一日陛下身世遭疑,便将此玉佩给他,告诉他‘无论世人说什么,他都是她拼死生下的骨肉’。”南宫瑾喃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陌儿……”
“那遗书呢?”李晚晴问,“是真是假?”
南宫瑾仔细看了许久,摇头:“笔迹是秦嬷嬷的,但用词造句,不像她的口吻。尤其是最后一段,太过文绉绉,倒像是……周婉的手笔。”
“周婉?”
“周婉虽是周家女,但自幼饱读诗书,才华不输男子。”南宫瑾道,“她嫁给我后,常替我润色文书。这文风,我认得。”
所以遗书是拼凑的。秦嬷嬷可能真的写了什么,但被周家篡改添加,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陛下他……”李晚晴最关心这个。
南宫瑾看着她,目光复杂:“娘娘真想知道?”
“想。”
“哪怕真相可能让你无法接受?”
“本宫嫁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血脉。”李晚晴斩钉截铁。
南宫瑾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好,那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真相如何,不要告诉陌儿。”南宫瑾郑重道,“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知道了,对他、对羽国,都没有好处。”
李晚晴沉默良久,点头:“我答应。”
三
南宫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缓缓开口。
“慧贵妃怀孕是真,但孩子确实夭折了,也是真。”
李晚晴的心一沉。
“但不是生下来就夭折,而是怀孕七月时,贵妃误食了周妃送来的安胎药,导致早产。孩子生下来气息奄奄,太医全力救治,也只撑了三天。”南宫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三天,贵妃寸步不离,抱着孩子,不眠不休。最后孩子还是走了。”
“那陛下……”
“孩子夭折那晚,周家送来一个婴儿。”南宫瑾抬眼,“说是从城外捡到的弃婴,与贵妃夭折的孩子差不多大,可以充数瞒过父皇。贵妃起初不肯,但周家威胁,若事情败露,欺君之罪足以让她和李家满门抄斩。贵妃……妥协了。”
李晚晴握紧了拳头。
“那个婴儿,就是陌儿。”南宫瑾看着她,“他不是北狄王子遗孤,也不是什么狄人血脉。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弃婴,被周家利用,成了他们操控皇权的棋子。”
这个真相,比周婉说的更残酷,但也更简单。
没有复杂的阴谋,没有跨国恋曲,只有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在威逼利诱下,抱养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婴儿,然后用生命去保护他。
“周家为什么要这么做?”李晚晴不解,“扶植一个弃婴,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因为他们需要一面旗帜。”南宫瑾冷笑,“我虽是太子,但羽翼已丰,周家控制不了我。他们需要一个完全掌控在他们手中的‘皇子’,将来若我复位,他们可以用这个‘皇子’牵制我;若我不成,他们也可以扶植这个‘皇子’争位。无论如何,周家都是最大赢家。”
好深的算计。
“那北狄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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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王子确实没死,也确实藏在周家。”南宫瑾道,“但那是另一桩交易。周家用他牵制北狄各部,换取边境安宁和商业利益。至于所谓‘狄人血脉’,纯粹是周家为了将来必要时,用来否定陌儿正统性的后手。”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李晚晴只觉得背脊发凉。周家这盘棋,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把所有可能都算计进去了。
“大哥为何现在才说?”她问。
“因为以前不能说。”南宫瑾苦笑,“周家势力太大,说出来也没人信。而且……我也不确定陌儿若知道真相,会作何反应。一个从小以为自己是皇子的人,突然得知自己只是个弃婴,他能接受吗?他辛苦打下的江山,还能坐稳吗?”
这顾虑,李晚晴懂。
“那大哥现在为何又说?”
“因为周家动手了。”南宫瑾神色转冷,“他们不仅要夺位,还要彻底毁掉陌儿。若让‘狄人血脉’的谣言坐实,陌儿即便保住皇位,也会永远背负污名。我不能让周家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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