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者之言（2/2）

“安郡王，皇后娘娘有旨，请您即刻出宫！”常公公高声喝道，声音却有些发虚。

宫门内传来一声嗤笑。

南宫玥走了出来。

这位年方十八的郡王，生得眉清目秀，甚至带着几分阴柔之气。他穿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折扇，神态悠闲，仿佛眼前不是刀兵相向的场面，而是寻常游园。

“常公公，好大的威风啊。”他轻摇折扇，笑容玩味，“本王来给太妃请安，怎么就成了‘擅闯宫禁’？皇后娘娘是不是……太紧张了些？”

“郡王爷，您带着护卫硬闯，这可不是请安的规矩。”常公公硬着头皮道，“还请郡王随老奴走一趟，到娘娘面前说个明白。”

“哦？”南宫玥挑眉，“若是本王……不想去呢？”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余名护卫齐齐踏前一步，刀鞘与甲胄碰撞，发出铿锵之声。禁军们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兵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那本宫只好亲自来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晚晴一身玄色凤纹常服，独自一人从宫道尽头走来。她未戴凤冠，只简单绾了发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而锐利，直直看向南宫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后娘娘竟亲自来了？而且……孤身一人？

南宫玥眼中闪过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合拢折扇，躬身行礼：“臣弟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凤驾亲临，臣弟惶恐。”

话虽如此，他脸上哪有半分惶恐之色。

李晚晴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护卫：“郡王带这些人入宫，是想造反吗？”

“娘娘言重了。”南宫玥笑道，“臣弟只是担心京中不太平，带些人保护自己罢了。毕竟……陛下远在北疆，万一有宵小作乱，伤了太妃凤体，臣弟万死难赎其罪啊。”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南宫陌离京导致京中空虚，更暗示李晚晴镇不住场面。

李晚晴却不为所动：“太妃凤体如何，自有本宫照拂，不劳郡王费心。倒是郡王，本宫很好奇，你与太妃闭门密谈半个时辰，所为何事？”

南宫玥笑容不变：“不过是些家常闲话，太妃年纪大了，喜欢听晚辈说说外面的事。”

“哦？”李晚晴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太妃可听了什么有趣的事？比如……北疆战况？或者，二十多年前的旧案？”

南宫玥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李晚晴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慌乱。

“娘娘说的话，臣弟听不懂。”他收起折扇，语气冷了下来，“既然娘娘不欢迎臣弟，臣弟告辞便是。”

说着就要带人离开。

“站住。”李晚晴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

她上前一步，逼视南宫玥：“郡王既然来了，不如随本宫去凤仪宫坐坐。本宫有些问题，想请教郡王。”

“若臣弟……不愿呢？”

“那就只好委屈郡王了。”李晚晴抬手。

四周宫墙上，忽然冒出数十道黑色身影。他们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手持弩箭，箭尖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

冥府铁骑。

南宫玥的护卫们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将主子护在中间。但面对居高临下的弩箭，谁都清楚，一旦动手，他们会被瞬间射成筛子。

“娘娘这是何意？”南宫玥声音发紧，“臣弟乃南宫氏血脉，太祖皇帝嫡系子孙！娘娘难道要对自己的小叔子动手？”

“本宫只捉拿可疑之人，不论血脉。”李晚晴淡淡道，“郡王若心中无愧，随本宫走一趟又何妨？问清楚了，本宫自会向你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图穷匕见。

南宫玥死死盯着李晚晴，那张阴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狰狞之色。他握紧折扇，指节泛白，显然在权衡利弊。

就在这时，永寿宫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了！太妃……太妃晕过去了！”

六

所有人都是一愣。

李晚晴最先反应过来，厉声道：“拦住安郡王！”说罢就要往宫内冲。

南宫玥却忽然暴起，折扇一抖，扇骨中竟弹出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射李晚晴面门！

“娘娘小心！”

常公公惊呼，却已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剑光如匹练般卷过，将银针尽数击落。是铁骑的队长，一个脸上带疤的冷峻男子。

“拿下！”李晚晴头也不回，继续往宫内冲。

身后传来打斗声、惨叫声，但她已顾不上了。冲进永寿宫佛堂，只见周太妃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嘴角溢出白沫，身体不住抽搐。

几个宫女太监围在一旁，惊慌失措。

“都让开！”李晚晴上前，蹲下身查看。太妃瞳孔散大，呼吸急促，显然是中毒迹象。

“传太医！快！”

“已经去叫了！”一个老嬷嬷哭道，“可是……可是太妃刚才还好好的，喝了安郡王送来的一盏参茶，就……”

参茶？

李晚晴猛地抬头：“茶盏呢？”

“在、在那儿……”嬷嬷指向一旁的矮几。

矮几上果然放着一只青瓷茶盏，里面还剩半盏残茶。李晚晴凑近闻了闻，有参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似兰非兰的香气。

碧落黄泉。

她的心沉到谷底。又是这种毒。

“太妃……太妃不行了……”嬷嬷忽然哭嚎起来。

李晚晴低头，只见周太妃的抽搐渐渐停止，瞳孔彻底涣散，胸口再无起伏。她伸手探鼻息——已无。

死了。

就在她眼皮底下，被人灭口了。

李晚晴缓缓站起身，看着太妃青紫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下手太快、太狠，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娘娘！”云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安郡王他……他服毒自尽了！”

什么？

李晚晴冲出佛堂，来到院中。只见南宫玥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已然气绝。他的护卫也全部倒地，有的是被铁骑所杀，有的也服毒自尽——显然都是死士。

一场精心策划的会面，以两人死亡告终。

常公公脸色惨白地走过来：“娘娘，现在怎么办？”

李晚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环视四周，永寿宫的宫人跪了一地，禁军和铁骑肃立待命，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封锁永寿宫，所有人不得出入。”她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传仵作验尸，查清毒物来源。太妃薨逝的消息暂不外传，就说……太妃急病，需要静养。”

“那安郡王……”

“安郡王暴病身亡，王府即日查封，所有人等押送大理寺候审。”李晚晴顿了顿，“那个狄族妾室，务必生擒。”

“是。”

常公公领命而去。李晚晴站在原地，秋风吹起她披风的下摆，寒意透骨。

线索又断了。周太妃死了，安郡王死了，所有护卫都死了。唯一的活口，只剩那个狄族妾室。

可她会开口吗？

李晚晴抬头望向北方。南宫陌，你那边……是否也遇到了同样的死局？

七

夜幕降临，凤仪宫灯火通明。

李晚晴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仵作的验尸报告和周太妃、安郡王的遗物清单。云裳在一旁低声汇报：

“狄族妾室抓到了，但她……她咬碎了藏在齿缝里的毒囊，没能救过来。”

又一个死士。

李晚晴闭了闭眼。对方布置周密，所有可能泄密的人都备好了自尽的毒药。这是何等严密的组织？

“安郡王府查抄出什么？”

“金疮药、止血散、弓弦牛筋，都如之前所查。此外，还搜出一批制式兵器，足可装备两百人。”云裳声音发颤，“还有……一些往来信件，但都是用密文写的，一时无法破译。”

“交给铁骑，让他们想办法。”李晚晴揉了揉太阳穴，“太妃那边呢？”

“太妃中的毒，确认是‘碧落黄泉’，与当年慧贵妃中的毒一样。”云裳顿了顿，“还有，在太妃的妆奁暗格里，找到一封密信。”

李晚晴精神一振：“什么内容？”

云裳呈上一张泛黄的纸。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旧债未偿，新仇又添。瑾在北，待东风。”

字迹苍劲，显然是男子手笔。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形如弯月的印记。

“这是……”李晚晴蹙眉。

“铁骑的人说，这印记是北狄王室的标志。”云裳低声道，“但具体属于哪一支，还需查证。”

瑾在北，待东风。

瑾，自然是南宫瑾，慕容先生。他在北疆等待东风——什么东风？是北狄大军压境？还是京中内乱？

李晚晴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孙思明的话：慕容先生似有旧疾。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云裳，去请孙院判，就说本宫……有急症。”

“现在？可是宫门已落钥……”

“就说本宫突发心悸，性命攸关。”李晚晴站起身，“快去！”

半个时辰后，孙思明匆匆赶来。见李晚晴好端端地坐着，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娘娘……”

“院判不必多礼。”李晚晴将那封密信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孙思明看完，脸色大变。

“这……这是！”

“院判认得这印记？”

孙思明深吸一口气：“这是北狄苍狼部王族的印记。而且……是嫡系血脉才有资格使用的‘月狼纹’。”

苍狼部。正是如今在北疆作乱的部落。

“所以，这信是苍狼部王族写给周太妃的？”李晚晴问。

“恐怕……不止如此。”孙思明的声音有些发颤，“娘娘可知道，当年北狄使团来朝，那位领队的王子，后来如何了？”

李晚晴摇头。

“他在归国途中，遭遇马贼袭击，下落不明。”孙思明缓缓道，“狄人说是马贼，但咱们的人查到，那些‘马贼’训练有素，行动有序，更像是……军中精锐假扮的。”

“谁下的手？”

“不知道。”孙思明摇头，“此事成了无头公案。但臣记得，那位王子在京城时，曾与几位重臣来往密切，其中就包括……慧贵妃的母族，以及周妃的兄长。”

慧贵妃的母族，周妃的兄长。

“院判，”李晚晴盯着他，“你实话告诉我，当年慧贵妃中毒，周太妃……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不是……替人顶罪？”

孙思明浑身一震，抬眼看向李晚晴，眼中满是惊骇。

“娘娘何出此言？”

“直觉。”李晚晴道，“周太妃若真是主谋，为何这么多年深居简出，不培植势力？为何安郡王一来，她就轻易被灭口？她更像是一枚棋子，一枚知道部分真相、因此被留在宫中监视的棋子。”

孙思明沉默良久，久到李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娘娘……可曾听说过‘换子’的传闻？”

李晚晴心头一跳：“什么孩子？”

“先帝晚年，后宫曾有流言。”孙思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说慧贵妃所生的二皇子，其实并非龙种，而是……而是北狄王子的血脉。”

殿外，忽然一道惊雷炸响。

秋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第三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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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惊人秘闻：孙思明透露，当年有流言称南宫陌可能是北狄王子血脉。若属实，将彻底动摇南宫陌继位的合法性，也是慕容先生（南宫瑾）可能利用的最大把柄。

2. 双重灭口：周太妃和安郡王在同一天被毒杀灭口，显示幕后黑手行动果决，且势力已深入宫廷。唯一线索指向北狄苍狼部王族。

3. 北狄王子之谜：二十多年前北狄王子在京遇袭失踪，可能与慧贵妃之死、甚至南宫陌的身世有关。这位王子是死是活？如今何在？

4. 李晚晴的困境：得知惊天秘密后，她是否该立刻告知南宫陌？若传言属实，南宫陌该如何自处？若传言是假，又是谁在散播，目的为何？

5. “东风”所指：密信中“瑾在北，待东风”，这“东风”除了北狄大军，是否也指南宫陌身世秘密的曝光？慕容先生在等待最佳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6. 信任危机：孙思明的话有几分可信？他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李晚晴该如何甄别信息真伪？

7. 暴雨将至：结尾的惊雷暴雨既是实写，也象征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即将来临。李晚晴孤身坐镇京城，能否在风雨中稳住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