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夤夜定策(2/2)
这更像是一种承诺,一种对未来的约定——他一定会平安回来,他们会有长长的余生,会有子嗣绕膝,会一起看着江山代代传承。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李晚晴低头,将脸埋进他胸膛。
“好。”她声音哽咽,“等陛下回来,我们要个孩子。”
南宫陌笑了,低头吻她的发顶。
那一夜,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相拥而眠。他罕见地没有做梦,呼吸均匀绵长。李晚晴却几乎没睡,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一遍遍描摹他的眉眼,像要将这张脸刻进心里。
五
出发那日,天色未亮。
南宫陌换上寻常的墨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面具换成了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质护额,看起来像个行走江湖的世家公子。五百精骑也已化整为零,分批出城,在三十里外的驿站汇合。
李晚晴送他到宫门口。按礼制,皇后不该如此,但她坚持。
“就到这里吧。”南宫陌翻身上马,低头看她,“外面风大,回去。”
李晚晴点点头,从袖中取出昨夜绣好的香囊,递给他:“里面除了药丸,还有一绺我的头发。老人们说,这能保平安。”
南宫陌接过,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贴胸放着。
“我走了。”
“陛下。”李晚晴忽然上前一步,拉住缰绳。
南宫陌俯身,听见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无论慕容先生是谁,无论前尘往事如何,臣妾只认陛下是夫君,是天下之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南宫陌听懂了。她在告诉他,无论废太子与慧贵妃有过什么渊源,无论那是否牵扯到他的身世秘辛,在她心里,他都是唯一的南宫陌。
他心头滚烫,深深看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一夹马腹。
黑马嘶鸣,绝尘而去。
李晚晴站在宫门口,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久久未动。晨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娘娘,回吧。”云裳轻声道。
李晚晴转身,脸上已无半分柔弱。她一步步走回宫门,玄铁令牌在袖中冰凉坚硬。
“云裳。”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即日起,宫中各门落钥时间提前一个时辰,出入皆需本宫手令。命妇请安一概暂免。再有,”她顿了顿,“去请内务府总管来见本宫,本宫要查看近三个月所有宫人采买记录。”
“是!”
六
南宫陌离京的第七日,京中看似平静,水面下却暗流汹涌。
李晚晴以雷霆手段整顿宫禁,撤换了三名有可疑往来的管事太监,将永寿宫的用度暗中削减三成——不是克扣,而是以“太妃静养,不宜奢华”为由,换上了更朴素却实用的东西。
朝堂上,几位老臣试探性地提出“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由亲王暂摄朝政”,被李晚晴以“陛下巡边,每日奏章皆由八百里加急传送批阅”为由挡了回去。她甚至拿出南宫陌离京前盖好玉玺的空白旨意(实则是两人商定的计策),当庭宣布了几项人事调动,将几个重要位置换上了可靠之人。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中。
直到第九日深夜,云裳急急叩响了寝宫的门。
“娘娘,出事了。”
李晚晴从浅眠中惊醒,披衣起身:“何事?”
“锦绣绸缎庄……昨夜走水了。”云裳脸色发白,“咱们的人本来盯着,可火起得太突然,等扑灭时,掌柜和伙计全死了,账册、信件烧得一干二净。”
李晚晴心头一沉。
灭口。这是典型的灭口。
“还有呢?”
“就在走水前一个时辰,桂嬷嬷又出宫了,去的还是绸缎庄。”云裳的声音发颤,“咱们的人跟丢了,等找到时,桂嬷嬷已经……已经溺毙在城东的护城河里,身上有挣扎的痕迹。”
李晚晴猛地站起来。
永寿宫的掌事嬷嬷死了,唯一的线索绸缎庄被烧,所有证据烟消云散。这是对方在清除痕迹,而且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说明京中潜伏的力量比她预估的更强。
“太妃那边什么反应?”
“还不知情。宫门已落钥,消息应该还没传进去。”
李晚晴在殿中踱步。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不定。
对方在暗,她在明。现在唯一的线索断了,接下来该从何处着手?慕容先生在京中的联络网,肯定不止绸缎庄一处。但其他据点藏在哪里?宫里还有谁是他们的人?
“娘娘,要不要……请陛下示下?”云裳小心翼翼地问。
李晚晴摇头:“陛下此刻应该刚入北疆,不能让他分心。”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云裳,去取我的皇后印信,再唤常公公来。”
“是。”
常公公很快到了,这位服侍过两朝皇帝的大太监此刻也面色凝重。
“娘娘。”
“常公公,本宫要你做两件事。”李晚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天一亮就以‘宫中失窃’为由,封锁所有宫门,彻查各宫各院,尤其是永寿宫。查什么?查有没有宫外带入的违禁之物,有没有与已故桂嬷嬷往来过密的宫人。”
常公公一惊:“娘娘,彻查永寿宫,这……太妃那边恐怕……”
“太妃若问起,就说本宫是为宫中安宁,一视同仁。”李晚晴打断他,“第二,你亲自去一趟宗人府,调阅所有宗室子弟、尤其是亲王郡王近半年的行踪记录,看看谁与北疆有过联系,谁频繁出入城西一带。”
常公公瞳孔微缩,明白了李晚晴的意图——她怀疑宗室里有人与北疆勾结。
“老奴遵命。”
常公公退下后,李晚晴独自坐在殿中,指尖冰凉。
对方已经出招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死手。接下来,恐怕会有更激烈的反扑。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新的突破口。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李晚晴知道,真正的暗战,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七
第十日晌午,常公公带回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娘娘,宗人府的记录显示,这半年频繁出入城西的宗室子弟,只有一人——安郡王南宫玥。”
南宫玥,先帝幼弟的孙子,年方十八,是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最爱流连花街柳巷、赌场酒肆。城西那一片,正是京城最繁华的娱乐之地,他去得多并不奇怪。
“只是出入城西?”李晚晴问。
“记录上只写了出入次数,未写明具体去处。”常公公道,“但老奴私下查了安郡王府的账目,发现这半年,郡王府的支出比往年多了三成,且有多笔大额银钱流向不明。”
李晚晴眉头微蹙。一个闲散郡王,突然支出大增,钱去了哪里?
“还有一事。”常公公压低声音,“老奴查到,三个月前,安郡王曾秘密纳了一房妾室,那女子……据说有狄族血统,是被人从北疆贩卖到京城的。”
狄族血统?
李晚晴猛地抬头:“那女子现在何处?”
“就在郡王府后院的偏房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常公公顿了顿,“老奴已派人盯着了。”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似乎浮出了水面。
安郡王南宫玥,一个看似无害的纨绔,突然多了狄族血统的妾室,支出大增,频繁出入城西——而城西,正是锦绣绸缎庄所在区域。
是巧合吗?
李晚晴不敢妄断,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常公公,继续盯紧安郡王府,尤其是那个狄族女子。”她起身,“另外,派人去查查,安郡王与永寿宫太妃,可有什么来往?”
“是。”
常公公退下后,李晚晴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
南宫陌此刻应该已深入北疆了,不知他是否顺利?是否找到了苍狼部的破绽?是否……遇见了那个神秘的慕容先生?
她轻轻按住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南宫陌临走前留给她的另一件东西——一枚小巧的骨哨。他说,若遇生死危机关头,吹响此哨,百里之内必有冥府铁骑赶来。
希望永远用不上。
正想着,云裳又匆匆进来,这次脸上竟带着几分喜色。
“娘娘,北疆有消息了!”
李晚晴转身:“快说。”
“飞鸽传书,陛下亲笔。”云裳递上一卷细小的纸卷,“陛下已平安抵达云州,并且……并且策反了苍狼部的一个小头领,拿到了部分内部情报。”
李晚晴急忙展开纸卷,上面是南宫陌熟悉的字迹,言简意赅:
“安抵云州,初战告捷。苍狼部内斗剧烈,慕容确在,似有旧疾。京中若有事,可寻太医院院判孙思明。珍重,勿念。”
短短数语,却让李晚晴的心落回了实处。
他平安,而且已有进展。更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个新的名字——太医院院判孙思明。
孙思明,年过五旬,医术高超,为人正直,在先帝朝就任院判,从未卷入任何党争。陛下为何特意点出此人?
李晚晴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
当年慧贵妃病重时,负责诊治的太医中,似乎就有孙思明。只是那时他还不是院判。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云裳。”她缓缓开口,“去请孙院判,就说本宫近日心悸失眠,请他入宫诊脉。”
(第二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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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总结”:
1. 京中暗桩暴露:永寿宫太妃疑似卷入阴谋,但其掌事嬷嬷被灭口,线索中断。安郡王南宫玥成为新嫌疑人,其狄族妾室和不明之处引人怀疑。
2. 北疆进展:南宫陌已抵达云州并成功策反苍狼部内部人员,确认慕容先生的存在及其“旧疾”,但具体细节未明。
3. 关键人物浮现:南宫陌密信中点名太医院院判孙思明,暗示此人可能知晓慕容先生或前朝秘辛。李晚晴即将召见孙思明,或将揭开部分往事。
4. 危机升级:对手在京中的灭口行动狠辣果决,显示其势力庞大且行事无忌。李晚晴的彻查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反扑。
5. 双线并进:北疆战事与京城暗战同时进行,南宫陌与李晚晴各自面临挑战,两人的默契与信任将经受考验。孙思明将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关键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