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土难离(2/2)
这里没有大部队集结,没有辎重车马,唯有茂密的芦苇荡随风摇曳,水声潺潺,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静谧,与远处的战火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芦苇丛中,两道身影静立等候,见到张汉卿一行人,立刻快步上前,为首的工兵营指导员一身泥水,面容疲惫,却眼神锐利,他压低声音,恭敬行礼:“可是汉卿大帅?属下是第三集团军第七军直属工兵营教导员,奉阎揆要司令之命,在此接应大帅渡河。上岸后已有快马备好,一路向北,直奔新民北辽河边,那边同样有弟兄接应,保大帅一路平安。”
张汉卿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熟悉的河滩,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楚。
这里是蒲河,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河水养育了他,土地滋养了他,如今,他却要被迫离开这片故土,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即将登桥渡河之际,张汉卿突然勒马驻足,回头望向奉天城方向,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故土,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究还是忍不住滑落。
他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走到河边,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掬蒲河水,河水冰凉刺骨,顺着指缝缓缓流下,像是握不住的时光,留不住的故土。
他沉默片刻,缓缓掏出腰间的牛皮水壶,小心翼翼地将水壶灌满河水,拧紧壶盖,贴身揣进怀中,紧贴着心口,仿佛要将这片故土的温度,牢牢藏在心底。
身旁的亲卫们见状,无不垂首,眼底满是悲痛,他们懂大帅的心思,这一壶河水,装的是牵挂,是不舍,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恋。
装完河水,张汉卿依旧没有起身,他伸手抓起一把岸边的泥土,泥土带着河水的湿润,带着故土的芬芳,他掏出随身的粗布,细细将泥土包好,同样紧紧揣进怀里,与那壶河水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望着眼前的亲卫们,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感慨:“弟兄们,这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是咱们的根。如今家国破碎,咱们被迫离去,下次回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这片土地,还能不能回到咱们手中。”
亲卫们默默垂首,无人应答,唯有粗重的喘息声与远处的炮声交织,心底的悲痛与不甘,化作满腔热血,灼烧着胸膛。
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东北汉子,脚下这片土地,是他们的家,有他们的父母妻儿,有他们的牵挂念想,如今却要背井离乡,眼睁睁看着家园沦陷,这份痛,锥心刺骨。
沉默之中,一名年仅十八九岁的年轻护卫,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河滩上,双膝重重砸在泥土里,他面朝奉天城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默默地哽咽着。
他是奉天本地人,父母妻儿还困在城内,生死未卜,这一别,或许就是永别。
身旁一名年长的护卫,红着眼眶,快步上前将他拉起,声音沙哑,却透着坚定:“兄弟,起来,别跪着!咱们是军人,是汉子,记着这个方向,记着这片故土,总有一天,咱们会扛着枪,打回奉天,踏平日寇,把家人接回来,把家园夺回来!”
年轻护卫抹了把脸上的泪水与泥水,用力点头,眼神从悲痛化作决绝,他握紧腰间的刺刀,咬牙登桥,那一刻,他不再是懵懂的少年,而是誓死卫国、誓死还乡的战士。
一百余名护卫率先登上隐秘便桥,桥面狭窄,紧贴水面,众人手拉手连成一条长线,稳住身形,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前行,河水湍急,拍打着桥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衣衫,冰冷刺骨,却无人退缩。
张汉卿望着脚下奔腾的河水,又看了一眼东岸那片战火纷飞的故土,咬了咬牙,一脚踩上桥面,脚步沉稳,快速渡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离故土更远一分。
待所有人顺利登岸,众人不约而同地驻足回望东岸,那片火光冲天、炮声隆隆的土地,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根,此刻正在日寇的铁蹄下颤抖、呻吟。
张汉卿紧紧攥着怀里的水壶与土包,指节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包捏碎,心底立下重誓:今日一别,他日必定率千军万马,打回故土,血债血偿,绝不让日寇在这片土地上,多造一日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