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铁幕降临·空降黑夜（上）（2/2）
“信号是什么？”他问。
“你会知道的。”阿健说，“当你看到那个信号时，你会明白，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阿瓦当时十六岁，刚刚跟随着归途抵达到桐树林，紧接着他被花费不菲的资金被伪造成刚从后勤学院毕业，紧接着分配到联盟的第三军营。
他花了半年时间熟悉环境，又花了一年建立信任，终于接触到了核心的物资调度系统。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每天检查物资，填写表格，参加会议，下班回宿舍，睡觉，周而复始，他看着军营里的人来来去去，看着新兵变成老兵，看着伤员被抬进来，看着尸体被抬出去。
他偶尔会想起过去。
想起金黄市北区那条臭气熏天的巷子，想起那些和他一样抢报纸的报童，想起那个总是把最后一块面包分给别人的小石子。
当年他们还没有被那个叫做归途的组织吸纳后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阿瓦，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有一次，小石子问他。
那时候他们坐在垃圾堆旁边，分享一包偷来的饼干，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西尔佛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不知道。”阿瓦说，“可能哪里也不去。”
“我觉得会变成星星。”小石子说，咬了一口饼干，“你看，天快黑了，星星就要出来了，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
“那有什么用？”阿瓦冷笑，“看着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小石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许能让活着的人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吧。”
阿瓦当时不懂。
后来小石子死了，为了掩护归途基地的位置，在通讯器里说出那句“倘若我曾看见光明，那我则绝不再入地狱”，然后自尽。
当这一则消息被联盟剿灭了一伙火箭队然后当做趣味传到阿瓦耳朵里时，他正在清点一批新的精灵球，他数到第十七枚时，手抖了一下，球掉在地上，滚到墙角。
他捡起精灵球，擦干净，放回箱子。
然后他继续工作，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锁上门，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没有哭，没有喊，只是坐着，天亮时他站起来，洗脸，换衣服，去上班。
一个星期后，当年负责他的阿健找到了他。
“有个任务需要有人潜入联盟内部。”阿健说，“九死一生，很可能回不来。”
阿瓦说：“我去。”
“为什么？”
阿瓦想起小石子的话，想起那颗滚到墙角的精灵球，想起那些在垃圾堆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因为，”他说，“我也想看一次星星吧。”
凌晨五点，宿舍楼开始有人活动。
阿瓦回到206室，关上门，他从床底拿出那枚磨损的精灵球，按下开关。
光芒闪过，比比鸟出现在狭窄的房间里。
它比普通的比比鸟小一圈，左翅明显不太灵活——那是三年前一次意外留下的伤，当时阿瓦还是刚刚被纳入归途的新兵，在一次训练中不小心让比比鸟被电流击中，左翅神经受损，永久性地失去了长途飞行的能力。
从此，它成了一只不合格的战斗精灵，只能待在精灵球里，或者偶尔在室内活动。
联盟的教官曾经建议阿瓦放生它，换一只新的。
“它救过我的命。”阿瓦当时说，“我不能抛弃它。”
教官耸耸肩，没再坚持，在联盟的体系里，一只残废的精灵，和一个底层后勤兵，都不值得多费口舌。
比比鸟落在桌上，歪着头看着阿瓦，它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阿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能量方块
“吃吧。”他说。
比比鸟啄食着能量方块，动作很轻，阿瓦看着它，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它还只是波波，翅膀受了伤，缩在精灵球里瑟瑟发抖，归途的那个大姐姐将精灵球交给了他，他打开精灵球，它跌跌撞撞地飞出来，落在他掌心，那么小，那么轻，像一片羽毛。
“以后我养你。”他当时说。
它看着他，然后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分开过。
“老伙计，”阿瓦轻声说，“今晚，我们可能要分开了。”
比比鸟停止进食，抬起头，看着他。
“我得去送一样东西。”阿瓦说，“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比比鸟发出一声低鸣，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你得留在这里。”阿瓦继续说，“这样吧，我们玩一个躲猫猫的游戏好不好，我们好久没玩游戏了呢，等我走了之后我去找你呀，树林里，山里，要躲好，别让人抓住哦。”
比比鸟摇头，用力地摇头。
“听话。”阿瓦说，声音有些哽咽，“这次…得听话。”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他脱下身上的后勤制服，换上一套深蓝色的工作服——那是通讯维护人员的服装，然后他从衣柜夹层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和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
他把芯片插入发射器，启动。
发射器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字：
连接中……
节点确认：07
传输准备就绪
阿瓦输入一串密码，然后是一长段加密信息，信息的内容是他这两年和这一周来收集的一切：联盟的兵力部署、物资储备、防线弱点、指挥系统漏洞。
最后，他加上一句：
信号来源：报童
状态：暴露在即
请求：若收到，请转告林真首领——小石子当年问的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但活着的人，可以继续做石子，铺下一段路，您不会知道是什么问题的，但是我得回复他，因为我即将要去见他了。
另：我的比比鸟，如果可能，请照顾它。
信息输入完毕，他按下发送键。
发射器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示：
传输中……1%……15%……
进度条缓慢前进。
阿瓦把发射器藏在工作服的内袋里，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还在睡觉。
他回头看了一眼比比鸟。
“等我回来。”他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比比鸟站在桌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