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金黄市·黄昏与黎明——联盟（2/2）
科拿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在想我们这些年到底做错了什么。”
菊子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嘲讽，有苦涩，还有一点点释然。
“做错了什么？”她说，“我们什么都做错了。”
科拿看着她。
菊子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我活了八十多年，见过太多事，见过联盟最辉煌的时候，也见过它最黑暗的时候，见过那些真正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人，也见过那些趴在联盟身上吸血的人。”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们这些人还在，只要我们还站在这里，联盟就不会倒。”
“但后来我发现——”
她顿了顿。
“倒下的不是联盟。”
“是我们自己。”
科拿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菊子婆婆——”
菊子摆摆手，打断她。
“别说了。门要开了。”
大门缓缓打开，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那扇门很高，很宽，雕刻着历代联盟主席的肖像，从两百年前的第一任，到如今——
门内，一个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历代联盟主席才会穿着的正服，深蓝色的长袍，金色的肩章，胸前佩戴着联盟的徽章，那是迪诺奥。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慢，台阶两侧的馆主们和天王们看着他，看着那件正服，看着那个身影，许多人的眼眶红了，因为他们知道那件正服意味着什么，那是两百年的传承，那是无数传奇穿过的衣服，那是一个时代的象征。
迪诺奥走到台阶的中段，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向下方，下方，是密密麻麻的队伍。
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那些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那些带着各自精灵的人——他们已经列好了队，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他们身后，是那些散散站着的训练家们，几千人，等级不一，精灵不一，背景不一，但都站在那里。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看着那件正服，看着那个身影。
迪诺奥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
“敬礼。”
一声令下。
台阶两侧的馆主们和天王们，同时抬起手，向下方那些士兵敬礼。
下方那些士兵，也同时抬起手，向上方那些馆主和天王敬礼。
整个石英高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迪诺奥抬起手，示意大家放下，然后他开始说话。
“我叫迪诺奥。”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高原。
“联盟的第三十三任首席。”
“没准也是最后一任。”
全场一片寂静。
没有人反驳。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说“不会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迪诺奥看着那些面孔，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那些把命押在这里的人。
“我先要告诉大家，没准很多人已经隐隐约约知道过的一个事情，那就是我为什么发出联盟最高等级的召集令。”
“因为战争，因为联盟要和归途和火箭队做出一个最后的了断，在一两日后我们便会奔赴金黄市，已经沦陷了的金黄市，我们要在那里和归途和火箭队进行一场大决战。”
“你们在想，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你们在想，明知道赢不了，为什么还要来，你们在想，我们这些年做错了那么多，凭什么还要你们来送死。”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
“让我告诉你们为什么。”
“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需要你们。”
“因为联盟需要你们。”
“因为这片土地，需要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你们当中，有的人是老兵，在边境守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打过一场仗，你们当中，有的人是刚毕业的新兵，才拿到自己的第一只精灵，你们当中，有的人是道馆馆主，有的人是天王，有的人只是普通的训练家。”
“但你们有一个共同点。”
“你们曾经从联盟这里，得到过什么。”
“那些东西，也许很小，也许微不足道，但对你们来说，那是你们活着的证明。”
“是你们曾经站在这里的证明。”
迪诺奥的声音开始变高。
“我知道联盟这些年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我们腐败，我们压榨，我们肮脏，我们对不起很多人，我知道那些被我们辜负的人，现在正站在我们的对面。”
“但你们还是来了。”
“你们明知道这一切，还是来了。”
“为什么？”
他看着那些面孔，那些沉默的、复杂的、含着泪水的面孔。
“因为你们曾经宣誓过。”
“因为你们曾经说过，要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人，守护这些精灵。”
“因为你们，是真的爱过这个联盟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也是。”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站在石英高原的台阶下，看着那些冠军走过，我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也要站在这里。”
“我三十五岁那年成为首席，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什么。”
“但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看着联盟一天天烂下去，看着那些腐败一天天滋生，看着那些我们本该守护的人一天天离我们而去。”
“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有抖。
“但今天——”
“今天，我不是作为首席站在这里。”
“我是作为一个训练家，作为一个曾经爱过这个联盟的人，站在这里。”
“我是来还债的。”
“还那些年我们欠下的债。”
“还那些本该被守护、却被辜负的人。”
“还那些我们曾经宣誓、却没有做到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召集令。”
“不是为了让你们来送死。”
“是让你们来——”
他顿了顿。
“和你们曾经爱过的东西，告个别。”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许多人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迪诺奥看着他们。
“我知道这场仗不一定会赢，我知道我们可能都会赴死，我知道从今以后这个世界不会再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高原。
“所以今天——”
“让我们最后唱一次那首歌吧。”
“那首我们年轻时唱过的歌。”
“那首我们第一次站在这里时唱过的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唱，这是初次成为联盟的训练家等级登记的时候大家都要吟唱的一首歌，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唱。
“年轻的训练家啊，背上你的行囊——”
台阶两侧的馆主们和天王们，跟着唱起来。
“带上你的伙伴，去那远方——”
下方那些士兵，那些训练家，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也唱起来。
“不管风雨多大，不管路有多长——”
整个石英高原，响起了同一首歌，那首歌很老，很旧，不少人已经忘了歌词。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记得。
记得他们第一次唱这首歌的时候。
记得他们第一次宣誓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年轻，他们相信，他们爱过。
“守护这片土地，直到天亮——”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无数人泪流满面。
迪诺奥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那些面孔，那些泪流满面但依然站着的人。
他轻声说——
“现在，出发吧。”
“让我们去赴那最后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