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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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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裹着深夜的凉意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却丝毫没有关窗的意思。

“庚三。”

黑影从屋檐上无声落下。

“属下在。”

“一刻钟后,书房里会多出一个人。三十岁上下,文士打扮,可能穿着汉代的衣裳。别慌,更别动刀。那是自己人。”

庚三沉默了一息:“属下明白。”

“另外,天亮之前,城外会多出三千魏武卒。让他们先藏在城南的废弃船厂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三千?”庚三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殿下,这些人从哪来的?”

“你猜。”

庚三闭上了嘴。跟了殿下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问题,不该问。

朱棡关上窗,走回书房,点亮了油灯。

他把那份城防工事图纸铺在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细端详。

棱堡体系。

这东西要是放在攻城战里,能让任何一支强攻的军队碰得头破血流。但眼下他不需要建城,他需要的是——

“堵路。”

朱棡的手指在图纸上某个标注着“棱角交叉火力覆盖区”的位置轻轻一点,嘴角勾了起来。

后天晚上,周铎和韩观的八千人要从西华门和东安门进宫。

那两条路上,如果提前用沙袋和木桩搭出几个简易的棱角工事,再配上夜视千里镜……

“不用杀人,光是把他们堵在巷子里,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正盘算着,书房的角落里突然起了一阵微风。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连空气中的灰尘都没有搅动。

一个人,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里。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白净,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袭月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一枚古朴的玉佩。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亮得像是藏着一整片星空。

他环顾了一圈陌生的环境,最后目光落在坐在桌前的朱棡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微微弯腰,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不惊不乍,仿佛他只是赴了一场约好的茶会。

“在下张良。”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敢问阁下,便是召我之人?”

朱棡放下手中的图纸,打量了他片刻。

没有传说中的仙风道骨,也没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文弱。

但那双眼睛——

朱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东西。那是一种将所有人都看成棋子的冷静,一种站在棋盘上方俯瞰众生的从容。

跟他自己很像。

“坐。”朱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良没有客气,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你对当前的局势了解多少?”朱棡开门见山。

“方才脑中已有诸般信息涌入,约莫是召唤之术的附带。”张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大明洪武年间,宿主为三皇子,与太子争储。眼下太子密谋兵变,皇帝从凤阳调兵,另有燕王从北平南下。三方角力,京城将乱。”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朱棡:“但宿主并不想阻止兵变。”

朱棡眯了眯眼。

张良继续说:“宿主要的是太子自己动手。动了手,才是谋逆。谋逆之后,储君之位才会空出来。但宿主不能让太子真的得手——皇帝若被控制,天子诏书一出,宿主反而成了叛军。”

“所以,”张良抬起一根手指,“关键不在于打不打,而在于太子的刀,砍到什么程度停下来。”

朱棡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上扬。

“子房先生,你觉得应该砍到什么程度?”

“让他的刀举起来,但砍不下去。”张良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最好是满朝文武都看见他举刀了,但刀刃还没碰到陛下的龙袍。”

“这样一来,谋逆的罪坐实了,弑父的血却没沾上。陛下留着他一条命,是慈父之心。废他的储位,是天经地义。而宿主——”

“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朱棡拍了一下桌面。

“就你了。”

张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桌上铺开的棱堡图纸和那盒还没拆封的夜视千里镜。

“宿主,在下还有一问。”

“说。”

“那位燕王殿下南下的兵马,宿主打算如何安排?”

朱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老四那个人,精明得很。母后让他来,他就一定会来。但他不会轻易站队。他会观望,等着看谁先露出破绽。”

“那便不能让他观望。”张良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观望者最危险。因为他随时可以变成任何人的盟友,也随时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敌人。”

“你的意思是?”

“给他一个不得不站队的理由。”张良从袖中取出那枚古朴的玉佩,在灯下翻转了一下,“太子兵变的消息,是否可以提前两个时辰传到燕王耳中?”

朱棡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张良,张良也看着他。

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对视了整整五息。

“庚三。”朱棡忽然开口。

“属下在。”

“燕王的兵马现在到哪了?”

“今日申时的飞鸽急报,燕王的前锋已过徐州,主力在宿州一带。按脚程算,后日傍晚可抵达龙江北岸。”

朱棡嘴角一挑,看向张良。

“巧了。周铎和韩观动手是后日丑时,老四到龙江是后日傍晚。差了大半天。”

“那就让燕王提前知道。”张良的声音不疾不徐,“兵变消息一到,燕王必然加速行军。以骑兵急行军的速度,可以提前六到八个时辰抵达。”

“刚好赶上收场。”

朱棡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令人脊背发凉的算计。

“子房先生,本王手里有个好东西,叫电报机。”

他把那台还没拆封的手摇式野战电报机推到张良面前。

张良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铁盒子,面色不变。

“在下虽不知此物原理,但若能隔空传信,便足矣。”

“足矣。”朱棡站起身,走到窗前,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线鱼肚白。

“清韵!”

“属下在。”常清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派人把一台电报机送到官道上,截住燕王的前锋。教会他们怎么用。”

“另外一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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