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遗族助力,水下秘径(2/2)
沈若锦点头:“合理。”
海岩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骨片。骨片呈乳白色,上面刻着复杂的波浪纹路。他将骨片递给沈若锦:“这是海灵族的信物。进入海神之肠后,如果遇到海兽,将骨片含在口中——海兽能感知到上面的气息,那是我们祖先与它们订下的契约。但记住,契约只对普通海兽有效,如果遇到的是……那个怪物,骨片也没用。”
沈若锦接过骨片,触手温润,像某种活物的体温。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海岩说,“子时已过,正是潮水最低的时候,海神之肠的入口会露出水面。错过现在,要等明天同一时间。”
沈若锦看向秦琅。他的呼吸更微弱了,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好。”她说。
海岩转身对阿浪和海星吩咐了几句,两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阿浪回屋取来几套水靠和呼吸用的芦苇管,海星则检查了沈若锦的伤口,用遗族特制的海藻药膏重新包扎。药膏清凉,带着浓烈的海腥味,但敷上后伤口的灼痛感明显减轻。
“这药能暂时止血镇痛,但撑不了多久。”海星低声说,“大小姐,你真的要带着秦公子走水道?他的状态……”
“我必须带他。”沈若锦说,“解药在观星台,他必须去。”
海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沈若锦换上了水靠——那是用海兽皮鞣制的紧身衣,防水且柔韧。秦琅也被套上了一件,虽然昏迷中无法配合,但在阿浪和海星的帮助下还是勉强穿上了。沈若锦将骨片用细绳系在颈间,黑色令牌和骨牌则用油纸包好,塞进水靠的内袋。
“走吧。”海岩说。
一行人离开渔村,沿着海岸线向南走了约一里,来到一处隐蔽的海湾。海湾三面环崖,崖壁上爬满藤蔓和苔藓,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阿浪拨开一片藤蔓,露出后面一个半淹没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海水在洞口形成漩涡,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月光照不进洞里,里面是纯粹的黑暗。
“这就是海神之肠的入口。”阿浪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进去后,跟着我。不要掉队,不要乱碰洞壁,更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海星将一根芦苇管递给沈若锦:“含在嘴里,需要换气时就用它。但记住,有些水道太窄,根本没法抬头换气,必须一口气潜过去。”
沈若锦点头,将芦苇管咬在齿间。她背起秦琅,用遗族特制的皮绳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秦琅的重量压得她踉跄一步,但她站稳了。
阿浪第一个钻进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海星紧随其后。沈若锦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口属于陆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然后弯腰,踏入冰冷的海水中。
海水瞬间淹没头顶。
黑暗。绝对的黑暗。只有前方阿浪手中那一点微弱的荧光——那是某种会发光的海藻,装在透明的贝壳里。荧光在黑暗中摇曳,像鬼火。
水道狭窄,沈若锦必须侧身才能通过。洞壁湿滑,长满黏腻的海藻,偶尔能摸到尖锐的贝壳边缘。水流的方向变幻莫测,时而向前推,时而向后拉,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的身体。左肩的伤口被海水浸泡,药膏开始溶解,刺痛感重新袭来。
她咬着芦苇管,努力调整呼吸。背上的秦琅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每一次划水都要耗费双倍的力气。但奇怪的是,在这种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碎片般浮现:大婚之日的红绸,裴璟冷漠的脸,庶妹得意的笑,还有最后那杯毒酒入喉的灼烧感。那些画面曾经让她夜不能寐,让她在重生后的每一个夜晚都被噩梦惊醒。
但现在,它们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的黑暗,是海水的冰冷,是背上秦琅微弱的呼吸,是前方那一点摇曳的荧光。
她要活下去。
她要带着秦琅活下去。
她要赢。
水道开始向下倾斜。压力增大,耳膜传来刺痛。沈若锦努力吞咽,平衡耳压。前方的荧光突然消失——阿浪潜入了更深的水域。她跟着下潜。
黑暗更浓了。
水流变得湍急,像一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身体。沈若锦拼命划水,双腿蹬动,但前进的速度依然慢得令人绝望。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胸口开始发闷。她咬紧芦苇管,但管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吸不进多少空气。
要窒息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不是阿浪的荧光,而是另一种光,幽蓝,冰冷,像深海鱼类的磷光。那光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了前方的水道。
沈若锦的心脏骤停。
那些光点……在动。
它们缓缓飘浮,旋转,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闯入者。
阿浪的荧光停了下来。海星游到她身边,做了个手势——停下,别动。
沈若锦僵在水中。背上的秦琅似乎动了一下,但也许是水流的错觉。她盯着那些幽蓝的光点,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不是光点。
是某种生物。
它们有巴掌大小,身体透明,能看见内部蠕动的内脏。无数触须从身体四周伸出,每根触须的末端都有一颗发光的蓝色小球——那些就是她看到的“眼睛”。这些生物成群结队,像一片幽蓝的星云,缓缓向着他们飘来。
海兽。
沈若锦想起颈间的骨片。她腾出一只手,将骨片塞进口中。骨片触到舌尖的瞬间,一股咸涩的、带着古老气息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些幽蓝生物停了下来。
它们在距离沈若锦不到三尺的地方悬浮,触须轻轻摆动,光点明灭不定,像在交流,又像在评估。时间仿佛凝固了。沈若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海水的每一次流动,能闻到骨片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烈的古老气息。
然后,那些生物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阿浪的荧光重新开始移动。海星推了沈若锦一把,她才从僵直中回过神来,跟着向前游去。穿过那片幽蓝生物组成的通道时,她能感觉到触须轻轻擦过皮肤,冰凉,滑腻,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
通道很长。
长得沈若锦以为永远也游不到尽头。
但终于,前方的水道开始向上倾斜。压力减小,耳膜的刺痛感缓解。阿浪的荧光突然加速——他在上浮。沈若锦跟着上浮,破水而出。
她大口喘息,吐出芦苇管,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这里是一个较大的洞穴,洞顶离水面约一丈高,有微弱的光线从某个缝隙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周围。阿浪和海星已经爬上一块凸出的岩石,正伸手拉她。
沈若锦解开皮绳,将秦琅先托上去,然后自己爬上岸。她瘫坐在岩石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心脏还在狂跳——因为刚才的幽蓝生物,也因为……希望。
“我们到哪儿了?”她哑声问。
阿浪指着洞穴深处:“穿过这个洞,再走一段水道,就是观星台底部的支撑柱区域。但那段水道……更危险。”
“为什么?”
阿浪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海星。海星的脸色也很难看。
“因为那里是‘它’的巢穴。”海星低声说,“三年前,族长遇到的那个怪物。”
沈若锦沉默。
她看向昏迷的秦琅,又看向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条危机四伏的水下秘径,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吗?
也许是。
也许不是。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