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临行拭剑,风雨满楼(1/2)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东海无风无浪,万里碧波如镜。蓬莱仙岛上空,一道金色晨曦刺破云层,洒落在万象道宫的琉璃飞檐之上,镀上一层璀璨的辉光。
然而,所有道门弟子都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晨曦之下,隐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今日,是西征之日。
卯时三刻,万象殿前,三千道门精锐已列阵完毕。他们身着清一色的月白道袍,背负长剑,腰悬符箓,面色沉凝如铁。为首之人,是玄灵——道门大弟子,凌越不在时,蓬莱的代理掌教。
玄灵身侧,立着炎烁与一众道门核心长老。炎烁的离火大道已臻至玄仙巅峰,周身隐隐有赤红火焰流转,灼得周围空气微微扭曲。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眼中带着一丝焦急,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殿门内,凌越正在做最后的交代。
“为师走后,蓬莱大小事务,由你全权处置。”凌越立于云床之前,声音平静如常,“镇元子道友、西王母娘娘、敖广道友虽已各归其位,但若遇紧急军情,可随时以秘法传讯四方,共商对策。”
玄灵躬身:“弟子明白。”
凌越又道:“‘万象归源大阵’与‘周天星斗阵’的联动警戒,不可有一日松懈。若有可疑之人靠近蓬莱百里之内,不必请示,直接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凌越顿了顿,看向玄灵,目光中带着一丝只有亲近之人才看得见的温和:
“玄灵,你跟为师多久了?”
玄灵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弟子自龙汉劫初入道门,至今已历三劫,三万余年。”
凌越微微颔首。
“三万年,不短了。”他道,“这期间,你替为师打理道门事务,任劳任怨,从未出过大错。金灵在时,你二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是为师的左膀右臂。如今金灵不在了,道门的担子,便落在你一人肩上。”
玄灵喉间微动,垂眸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
凌越看着他,良久,轻轻叹息一声。
“玄灵,你可知为师为何独独将你留下,而非让你随行西征?”
玄灵沉默片刻,道:“弟子愚钝,请师尊明示。”
凌越道:“因为你比金灵稳重,比你那些师弟师妹都更适合坐镇后方。此去西征,凶险莫测,为师未必能活着回来。若为师真的回不来,道门不能群龙无首。”
玄灵浑身一震,猛然抬头。
“师尊!”
凌越抬手,制止了他要说的话。
“不必惊慌。”他道,“为师只是说最坏的可能。以你师尊的道行,罗睺那魔头想留下为师,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看着玄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柔和了几分:
“但为师必须把话说清楚。玄灵,若为师真有不测,道门便交给你了。女妭那孩子,剑道天赋卓绝,心性也坚韧,但她太年轻,太容易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你比她年长,比她稳重,要多帮衬她,多看着她,别让她把自己逼得太狠。”
玄灵深深俯首,声音微哑:
“弟子……记住了。”
凌越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转身,大步向殿门走去。
殿门轰然洞开。
晨曦刺入殿中,将凌越的身影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
殿外,三千道门精锐齐刷刷跪伏于地,声震云霄:
“恭送道祖西征!”
凌越立于殿门之前,俯瞰着那三千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定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道门初立之时,只有寥寥数人。金灵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整日嚷嚷着要替师尊斩妖除魔。玄灵沉默寡言,只知道闷头干活。女妭还没来,炎烁还没来,那些如今站在阵列中的长老们,有的甚至还没出生。
三万年,弹指一挥间。
金灵走了。更多的人来了。
道门的剑,从未断过。
凌越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凝如钟:
“众弟子听令!”
三千人齐声应和:“在!”
“为师此行西征,不知归期。尔等留守蓬莱,务必恪尽职守,护我道门根基,护我东海安宁!”
“谨遵道祖法旨!”
凌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抬首,望向东方天际那一轮初升的朝阳,又望向西方那隐约可见的、被魔云笼罩的天际线。
然后,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向着西方疾掠而去。
身后,三千道门弟子齐齐叩首,久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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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静阁外,女妭已等候多时。
她依旧是一身素白道袍,乌发以一根木簪简单绾起,别无装饰。怀中,那柄仙剑静静躺着,剑身上那缕金色微光在晨曦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时静阁中,那些她闭关时用过的东西、那些她熟悉的气息,都将成为过去。从今日起,她将踏上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一条金灵走过、清风走过、敖烈走过,无数人走过却再也没能回来的路。
她没有畏惧。
只是心中,有一丝极淡极淡的……不舍。
不是不舍生命,是不舍那些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比如,再去一次珊瑚海,替金灵看看那片万丈霞光。
比如,再去一次万寿山,替清风给镇元子前辈请个安。
比如,再去一次瑶池,向那株“时雨桃”道一声谢。
但这些,都要等回来之后了。
如果还能回来的话。
一道清光自万象道宫方向掠来,落在她身侧,化作凌越的身影。
凌越看着她,目光温和如常。
“准备好了?”
女妭微微颔首。
“弟子准备好了。”
凌越看着她怀中的仙剑,忽然问:
“它叫什么名字?”
女妭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向那柄仙剑。
剑身上,那缕金色微光明灭不定,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它叫什么名字?
金灵从未给它取过名字。
他说,剑就是剑,取什么名字?叫它“剑”就行了。
可如今,金灵不在了,这柄剑还在。
它需要有一个名字。
一个只属于它的、能陪伴它走完余生的名字。
女妭想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道:
“承影。”
凌越微微一怔。
承影。
承载的承,影子的影。
承载着金灵未竟的守护之志,承载着那些死去的人未说完的话,承载着无数希望与托付——也承载着她自己,这个注定要在黑暗中行走很久很久的人。
影子。
永远跟在主人身后,永不背弃的影子。
剑身轻轻震颤了一下,那缕金色微光猛地大盛,随即又缓缓暗下,归于平静。
它接受了。
凌越看着这一幕,眼中欣慰之色一闪而没。
“好名字。”他道,“走吧。”
他转身,率先向西掠去。
女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即将关闭的时静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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