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风雨如晦，剑心不移（1/2）
魔种清洗后的第七日，洪荒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那雨不是寻常的春雨夏霖，而是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带着淡淡混沌气息的“晦雨”。雨水所过之处，草木微微瑟缩，灵禽走兽纷纷躲避，就连那些扎根千年的古树，也在雨中轻轻颤抖。
天道示警。
这是罗睺魔教气运大涨、洪荒秩序受到严重威胁的征兆。
万象道宫中，凌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那连绵不绝的灰暗雨幕。他的身影依旧如山岳般沉稳，周身道韵依旧平静如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玄灵知道，师尊的心，此刻绝不平静。
三十七枚魔种，清除了三十五枚。两枚提前成熟、宿主被魔化的，也已当场斩杀。
代价是七人重伤，一人陨落。
陨落的那人，叫敖烈。
是金灵生前最好的朋友。
玄灵至今记得，金灵还活着时，每次从龙族回蓬莱，总会带一些敖烈托他转交的小礼物——一坛龙族特酿的“龙血酒”，几枚罕见的深海明珠，甚至有一次，是一枚敖烈亲手雕刻的龙形玉佩，说是给师妹的见面礼。
金灵陨落后，敖烈曾独自驾云至古尘荒原，在那株悟道茶树幼苗前站了三天三夜。他没有哭，只是站着，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临走时，他对那株茶树说了一句话：
“兄弟，你的仇，我替你报。”
如今，他也走了。
玄灵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走上前，向凌越躬身一礼：
“师尊，各方伤亡抚恤已安排妥当。龙族那边，敖广前辈传讯说，敖烈已入龙族英魂殿，与历代英烈并列。”
凌越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玄灵继续道：“此外，镇元子前辈传来消息——那五处被做了手脚的地脉节点，已彻底转化为可控的‘监控之眼’。他还在清风……清风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他对地仙一脉未来三千年发展的构想，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一封给镇元子前辈的信。”
凌越终于转过身来。
“信上说什么？”
玄灵沉默片刻，低声道：
“弟子没有看全。但镇元子前辈在传讯中附了一句话——他说，清风在信的末尾写道：‘师父，弟子不孝，让您亲手送走弟子。若有来世，弟子还想做您的徒弟，还想跟您学剑。只是这一次，弟子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学，一定不让您失望。’”
凌越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道：
“清风……是个好孩子。”
玄灵垂眸，没有接话。
凌越转身，再次望向窗外那片灰暗的雨幕。
“女妭呢？”他问。
“师妹在时静阁。自那夜回来后，她便一直闭关未出。弟子去看过两次，她只说需要静一静。”
凌越微微颔首。
“让她静吧。”他道，“那孩子，需要时间。”
玄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师尊，师妹她……是不是在怪自己？”
凌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连绵的雨，目光深邃如渊。
良久，他道：
“她不怪自己。她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他顿了顿。
“但她会记住。记住每一个为此而死的人，记住每一滴为此而流的血。”
“这就是她。这就是她的道。”
玄灵默然。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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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静阁中，女妭静静盘坐于玉台之上。
她面前，横着那柄仙剑。剑身上，那缕金色微光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着，如同一个焦急的孩子，在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但她没有看剑。
她只是静静坐着，周身道韵平缓流转，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不知在想什么。
剑灵急了。
那缕金色微光忽然从剑身上跃起，化作一道极细极细的金丝，轻轻缠上女妭的手指，然后顺着手指向上，缠上手腕，缠上手臂，最后，缠上了她的脸颊。
轻轻蹭了蹭。
女妭终于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着那缕缠在自己脸上的金色微光，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悄然浮现了一瞬。
“我没事。”她轻声道，“只是……”
她没有说下去。
只是抬手，轻轻将那缕金色微光托起，放回剑身上。
剑灵却不依不饶，又跃起来，这一次，它直接缠上了她的眼睛，将她的眼帘轻轻合上。
女妭微微一怔。
然后，她明白了。
剑灵在告诉她：不要看那些你改变不了的过去。闭眼，休息，明天还要继续。
她沉默片刻，终于顺从地闭上眼。
剑灵满意地闪了闪，这才缩回剑身，安静下来。
时静阁中，唯余女妭绵长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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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五庄观，后山。
镇元子独坐于那座崖洞之前。
洞门已封，以地书之力，彻底封死。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酒是他珍藏了万年的“地脉仙酿”，平时舍不得喝。酒杯是一对，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是他自己惯用的，小的那个，是清风一千岁时，他亲手为清风炼制的。
他斟满两个酒杯。
然后，他举起大的那个，对着那扇紧闭的洞门，轻声道：
“清风，来，陪师父喝一杯。”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冲入胸腹。
他放下酒杯，看着那个依旧满满当当的小酒杯。
那酒液中，倒映着他的脸——苍老的、疲惫的、却依旧挺直的脸。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端起那个小酒杯，将酒液缓缓倾倒在洞门之前。
酒液渗入泥土，很快消失不见。
镇元子看着那湿润的泥土，轻声道：
“好孩子，你喝过了。师父就不陪你了。”
他起身，收起酒壶与酒杯，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清风一定不希望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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