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悲呦”(2/2)
最终顺着姐姐齐灵云那饱含悲痛与母亲哀伤的眼神望去,
最终定格在寒玉棺内侧那团微弱的金光上。
金光包裹中,
那不足尺许的琉璃小人面目扭曲,
凝固着无尽的痛苦,
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醉眼朦胧、笑呵呵的邋遢道士形象天差地别。
“醉师伯……!”
齐金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声凄厉的悲呼冲口而出。
他猛地扑到寒玉棺边,
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棺沿,指甲几乎要嵌进玉质之中。
他看着那痛苦挣扎的微小元神,
巨大的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醉师叔!醉师叔你怎么了!你看看我,我是金蝉啊!”
他声音颤抖,
带着哭腔,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滴在寒玉棺盖上,迅速凝成冰珠。
方才关于朱梅的所有争执和羞涩,
此刻都被这残酷的景象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失去最亲近长辈的无助孩童,
趴在棺边,
肩膀剧烈耸动,
发出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慈云寺……法元……还有那些妖僧!”
哭声稍歇,
齐金蝉猛地抬起头,
稚嫩的脸上泪痕交错,
眼神却已变得无比凶狠,燃烧着彻骨的仇恨。
他咬牙切齿,
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杀意: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将你们碎尸万段!为我醉师叔报仇!!!”
少年刻骨的恨意,
在禅房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这时,
玉清大师方才上前一步,
靠近苟兰因,
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深深的忧虑,
仿佛不忍打扰那沉浸在悲痛中的少年,却又不得不禀报:
“掌教夫人,按矮叟朱梅前辈临行前的嘱咐,轻云师侄的伤势,每日以青城秘制的‘九阳祛毒散’,调和采集于东海晨曦第一缕阳光中的‘甘露’,为她细细涂抹全身伤口。如今皮肉之伤愈合甚速,新生肌理已有光华,只待朱梅前辈取回那专克阴煞的‘乌风草’,拔除深入神魂的红砂阴毒,便可望痊愈,道基亦当无碍。”
她话锋一转,
眉头锁得更紧,
目光忧惧地看向那团金光:
“只是……醉师兄这第二元神,贫尼亦是严格按照朱梅前辈所言,以南海暖玉琢成的器皿,盛满峨眉凝碧崖寒潭深处千年沉淀的‘琉璃净魂水’,将元神置于其中,每日子时浸泡一个时辰,三日内从未懈怠。可是……可是醉师兄的元神非但毫无舒缓之象,那痛苦扭曲之态,似乎……似乎还有加剧的迹象。这……这却是为何?难道……矮叟朱梅前辈之法,尚有疏漏?”
苟兰因静静听着,
目光始终未离开醉道人那痛苦的元神。
良久,
她才缓缓闭上眼,
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洞悉与深深的疲惫。
“玉清大师,”
她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勘破阴谋的寒意,
“你以为……那金身罗汉法元,当真会放过醉师兄么?”
玉清大师闻言,
身躯微微一震。
苟兰因摇了摇头,
语气斩钉截铁:
“那法元,何等阴毒隐忍之辈?且不说他与醉师兄旧怨宿仇早已不共戴天,单是眼下局势,他难道看不出我峨眉剑指五台,已无转圜?斩我峨眉一员大将,断我一臂,挫我锐气,此等良机,他岂会错过?又岂会留下让我们救回醉师兄的希望?”
她顿了顿,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
“他在将那缕残破元神交还矮叟前辈之前,必定已暗中施以最阴毒的手段。依我看来,他怕是早已震碎了醉师兄元神所有的心脉关窍,更辅以某种极其阴损、专门侵蚀神魂本源的歹毒禁制。矮叟前辈当时……或许因急于带回一线生机,心神激荡,未能立时察觉。即便察觉……”
苟兰因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当时双方已然立下誓言,事态暂平。即便发现,又能如何?难道当场翻脸,再起战端?那时醉师兄这缕元神,恐怕连片刻都撑不住,立时就要消散了。法元……算计得滴水不漏。”
“啊?!”
玉清大师低呼一声,
脸上血色尽褪,满是骇然与震怒,
“他、他竟敢……竟如此歹毒!那……那醉师兄他……可还有救?”
“心脉已碎,本源禁制缠绕,如附骨之疽,又与残魂彻底交融。”
苟兰因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怒海与刻骨的恨,
“我们若强行祛除那阴毒禁制,以醉师兄元神此刻之脆弱,稍有触动,便是魂飞魄散,连这一缕真灵也保不住。可若放任不管……他便要永生永世,承受这阴毒蚀魂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法元……这是给了他一个比形神俱灭更残忍的结局。他早已断绝了所有生机,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们眼睁睁看着,徒劳挣扎,承受这无尽的痛苦与无力罢了。”
“这……这……”
玉清大师手中的佛珠几乎捏不稳,
慈悲的脸上充满了愤怒与悲伤,
“法元贼子,当真狠毒至斯!”
“罢了……”
苟兰因长长叹息一声,
那叹息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站起身,
走到寒玉棺边,
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棺盖,却并未触碰那团痛苦的金光。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剑,
原本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取代。
“如今,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
她一字一顿,
声音虽轻,
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凛冽的杀意,
“便是让那法元,让整个慈云寺,让所有参与此事之人……”
她微微停顿,
目光扫过痛哭的齐金蝉,
悲愤的玉清大师,
虚弱的周轻云,
羞意未消却同样面露恨色的朱梅,以及神色肃穆的齐灵云。
最后,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禅房的墙壁,
望向慈云寺那黑沉的方向,
吐出的字句,
冰冷如万载玄冰,却又炽烈如复仇的业火:
“付出百倍、千倍于此的痛苦与代价。”
禅房内,
寒意更重。
那不仅是千载寒玉的冷,
更是来自峨眉掌教夫人心底,
那已然凝结的、必以血偿的誓言之寒。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仿佛预示着,
一场席卷正邪两道的腥风血雨,
已然无可避免。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慈云寺内,
那个杏黄色的身影,
正于静默中,
落下他的……
下一枚棋子。
“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