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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三地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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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英,你的意见呢?”齐铁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的意见是,不能签。刘天华这个人,不踏实,做事实,但投机心太重。跟他合作,短期内能拿到钱,但长远看,风险太大。红旗厂的牌子,是几十年攒下来的,不能砸在他手里。”

“可是,不签,工资怎么办?下个月十号,三百多工人等着发工资。银行催债,供应商催款,市里催改制。没有这笔钱,红旗厂撑不过这个月。”

“老齐,我……”赵红英的话堵在喉咙里。她知道齐铁军的压力,知道红旗厂的困境。可是,有些事,明知道是毒药,也不能喝。喝了,能解一时之渴,但会要了命。

“红英,你再跟他谈谈。条件可以改,底线要守住。红旗厂的牌子,不能倒;红旗厂的人,不能散。这是底线。其他的,都可以谈。”

“我明白。可是老齐,如果谈不拢呢?”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齐铁军说:“如果谈不拢,就回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德国那边,文婷谈得怎么样?”

“下午通过电话,协议基本敲定了,但细节还要推敲。巴斯夫愿意投三百万美元,但技术要独占二十年。文婷坚持要保留国内生产权,还在谈。”

“三百万美元……两千多万人民币……”齐铁军喃喃道,“够了,红旗厂有救了。红英,你告诉文婷,技术可以给,但人不能走。咱们的人,咱们的技术,是红旗厂的根。根不能丢。”

“我明白。老齐,你也保重身体。厂里的事,别一个人扛着。雪梅姐在,老王、老周他们在,我也在。咱们一起扛。”

挂了电话,赵红英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深圳的夜晚繁华如梦,但这一切,与红旗厂无关,与长春无关,与那片黑土地无关。那里有老旧的厂房,有生锈的设备,有等米下锅的工人,有发不出工资的焦虑。但也有一种东西,是深圳没有的——一种叫“根”的东西。

红旗厂是根,深深扎在那片土地里,扎在几代工人的生命里。这根,不能断。

有人敲门。赵红英收拾心情,打开门,是刘天华,笑容满面,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赵厂长,没打扰您休息吧?我刚好在附近,想着上来看看,给您带了点水果,深圳特产,荔枝,刚上市的,很新鲜。”

“刘董事长太客气了,请进。”赵红英侧身让他进来,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么晚来找她,肯定有事。

刘天华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房间,说:“赵厂长住得还习惯吗?这酒店是旧了点,但位置好,交通方便。要不要换个更好的?我有个朋友在香格里拉,可以打折。”

“不用麻烦,这里挺好。刘董事长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白天谈得仓促,有些话没说透,想着晚上您有空,再聊聊。”刘天华剥了个荔枝,递给赵红英,“赵厂长,咱们都是爽快人,我就不绕弯子了。红旗厂的情况,我知道,很困难。市里给了最后通牒,一个月内没起色,就要破产清算。三百多工人,加上家属,上千口人,到时候怎么办?您这个厂长,忍心看他们下岗吗?”

赵红英接过荔枝,没吃,放在茶几上。“刘董事长消息很灵通。是,红旗厂是困难,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工人的事,我们会有安排,不劳您费心。”

“赵厂长,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既然想跟红旗厂合作,就是把红旗厂当自己人。自己人的事,怎么能不费心呢?”刘天华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知道,您对我有顾虑,觉得我是投机,是想占红旗厂的便宜。我不否认,我是商人,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但我刘天华做事,讲规矩,讲诚信。我投钱,您出技术,咱们一起把事做成了,大家都有钱赚,工人有饭吃,厂子有活路,国家有税收,这是多赢的事,有什么不好?”

“刘董事长说得对,多赢是好事。但怎么赢,赢多少,得说清楚。红旗厂的牌子,是几十年攒下来的信誉,不是钱能衡量的。您的化工厂,环保手续不全,想用红旗厂的名义去补,这个风险,红旗厂承担不起。”

刘天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赵厂长,您这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我的化工厂手续齐全,只是有点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再说了,咱们合资了,就是一家人,我的事就是您的事,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当,这才是合作嘛。”

“刘董事长,合作是合作,但责任要分清。红旗厂是国企,要对国家负责,对工人负责。您说的‘一家人’,是在法律框架内的‘一家人’,不是无原则的‘一家人’。环保手续,必须齐全,这是红线,不能碰。如果您坚持要用红旗厂的名义去补手续,那这个合作,我们不能谈。”

话说得这么直,刘天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赵厂长,您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我在深圳,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副市长是我朋友,银行行长是我哥们。我刘天华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红旗厂这个项目,我看中了,就一定要做。您同意,咱们好好合作,您还是厂长,待遇翻倍。您不同意,我也有办法做,只是到时候,红旗厂还能不能存在,您这个厂长还能不能当,就不好说了。”

这是威胁了。赵红英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刘董事长,您有您的办法,我有我的原则。红旗厂存在了三十七年,经历的风浪多了,不是吓大的。我这个厂长,是工人们选的,是上级任命的,不是谁想换就能换的。至于合作,我再说一遍,欢迎,但必须合规合法,清清白白。否则,免谈。”

刘天华盯着赵红英,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突然笑了:“赵厂长,有骨气,我佩服。行,环保手续的事,我自己解决,不麻烦红旗厂。但合资的事,您再考虑考虑。条件,我还可以让。三百万,25%的股份,怎么样?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20%,不能再多。而且,红旗厂要派人进董事会,有财务监督权。合资公司的总经理,由红旗厂推荐,董事会任命。这是我们的底线。”

“赵厂长,您这是要夺我的权啊。”

“不是夺权,是制衡。权力不受监督,必然腐败。这是老话了,刘董事长应该比我懂。”

刘天华掐灭烟,站起来:“行,20%就20%。但总经理必须是我的人,财务可以你们派人监督。这是我的底线。您同意,明天就签意向书。您不同意,我找别人。深圳这么大,想跟我合作的人,排着队呢。”

“好,明天上午九点,签意向书。但正式合同,要等我们回去,开职工代表大会,报上级批准后才能签。这是程序,必须走。”

“可以。赵厂长,您是个明白人,也是个狠人。我刘天华,就喜欢跟明白人、狠人打交道。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希望如此。”

送走刘天华,赵红英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刚才的谈判,看似她占了上风,但实际上,是钢丝上的舞蹈。刘天华让步,不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因为红旗厂还有价值。一旦这个价值没了,刘天华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红旗厂,就像抛弃一件旧衣服。

走到窗前,看着深圳的夜色,赵红英心里沉甸甸的。这一步,是对是错,她不知道。但红旗厂需要钱,需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总台转来的长途,长春来的。

“红英,是我,雪梅。”

“雪梅姐,这么晚还没休息?”

“睡不着。老齐刚才来电话,说市里工作组又来了,这次态度很硬,说如果月底前发不出工资,就要强制接管红旗厂,启动破产程序。老齐跟工作组拍了桌子,被气得不轻,血压又上来了。我给他吃了药,刚睡着。”

赵红英的心一沉:“这么严重?”

“嗯。红英,德国那边,深圳那边,有消息吗?厂里,等不了了。”

“德国那边基本谈成了,但资金到位至少要三个月。深圳这边,意向明天签,但资金也要分批,第一笔至少一个月后才能到。雪梅姐,你跟老齐说,无论如何,撑住。一个月,就一个月。一个月后,钱一定到。”

“红英,你别为难自己。老齐说了,实在不行,他把房子抵押了,先发工资。厂里几个老工人,也把积蓄拿出来了,虽然不多,但能顶几天。咱们红旗厂的人,有骨气,饿死不要饭,穷死不弯腰。你那边,别签不该签的字,别做不该做的事。红旗厂的牌子,比钱重要。”

赵红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电话那头,沈雪梅也沉默了,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雪梅姐,你放心。红旗厂的牌子,我不会让它倒。老齐的房子,不能抵押。工人的钱,不能动。等我回来,等我带钱回来。一个月,就一个月。”

挂了电话,赵红英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不能倒,不能退,不能输。红旗厂三百多工人,在等着她。齐铁军在等着她,沈雪梅在等着她,陆文婷在等着她。她必须带钱回去,必须让红旗厂活下去。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然喧嚣。但这喧嚣,与她无关。她的战场不在这里,在长春,在红旗厂,在那片黑土地上。那里有她的根,有她的魂,有她必须守护的东西。

窗外,夜色深沉。但黎明,总会来的。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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