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重铸1979 > 第752章 德国设备清单与工人的抉择

第752章 德国设备清单与工人的抉择(2/2)

目录

“文婷,有件事,得跟你说说。”她压低声音。

两人来到沈雪梅的办公室,关上门。沈雪梅从抽屉里取出一叠体检报告,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上个月全厂工人的体检结果。接触稀土材料的三十七个工人,有八个肝功能异常,十二个血常规有问题,还有三个出现皮疹。比例比三个月前上升了。”

陆文婷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起报告,一页页翻看。每张报告上,都有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转氨酶升高,白细胞减少,血小板降低……

“是粉尘污染吗?”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不止粉尘。”沈雪梅摇头,“我做了现场采样,空气中的稀土粉尘浓度在安全范围内。问题是皮肤接触和吸入的有机溶剂。你们的清洗工序,用二甲苯,用丙酮,这些都有毒。工人防护不够,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

“那怎么办?换防护用品?增加通风?”

“治标不治本。”沈雪梅神情严肃,“文婷,你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换工艺,用无毒或低毒的溶剂替代。德国设备里有封闭操作系统,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贵。国产设备,就得从工艺上想办法。”

陆文婷沉默。她想起父亲笔记里记载的,苏联时期那些搞化工的工程师,很多人年纪轻轻就得怪病,就是因为长期接触有毒化学品。她不想红旗厂的工人也重蹈覆辙。

“雪梅姐,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溶剂。”

“要快。工人的身体等不起。”沈雪梅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查到的资料,国外有些公司用超临界二氧化碳做萃取剂,无毒,环保,但设备更贵,国内做不了。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替代方案。”

陆文婷接过文件,是英文的,她大致能看懂。超临界二氧化碳,这个技术她知道,是八十年代才兴起的新技术,国内还处于实验室阶段。德国倒是有成熟设备,但价格是天价。

“我会想办法的。”她把文件收好,“雪梅姐,工人的体检,你继续做,有情况随时告诉我。防护方面,你先加强,口罩,手套,防护服,该换的换,该买的买,钱不够我去想办法。”

“钱是小事,工人的健康是大事。”沈雪梅叹了口气,“文婷,咱们做技术的,不能光顾着出成果,忘了人。这些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把命都交给厂子了。咱们得对得起他们。”

陆文婷点头,心里沉甸甸的。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咳嗽一声接一声。那是长期在实验室接触有害气体落下的病根。她不能让红旗厂的工人,也变成那样。

回到实验室,陆文婷把自己关在里间。她从保险柜里取出父亲的笔记,这是她最珍贵的财富,也是她力量的源泉。笔记的牛皮封面已经磨损,边缘起了毛,内页的纸张泛黄发脆,翻动时要格外小心。

她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片枫叶书签,是父亲在苏联时从列宁山上摘的,已经干枯,但脉络清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是父亲关于“绿色化学”的思考。

“化学工业的根本矛盾,在于效率与安全的平衡。提高效率,往往以牺牲安全为代价;保证安全,又往往降低效率。如何找到平衡点,是化工工程师永恒的课题。苏联的教训是,过于追求效率,忽视安全,最终代价惨重。西方的做法是,用先进设备弥补,但成本高昂,非发展中国家所能承受。中国要走自己的路,既要效率,又要安全,还要经济。这条路,难,但必须走。”

父亲用红笔在这段话它们时的心情。那是六十年代初,中苏关系已经恶化,父亲在苏联的学业即将结束,准备回国。他看到了苏联化工厂的繁荣,也看到了繁荣背后的代价。那些高耸的烟囱,排放着浓烟;那些巨大的反应釜,泄漏着毒气;那些年轻的工人,咳嗽着,喘息着,在工厂的医务室里排队。

“中国不能走这条路。”父亲在笔记的空白处写道,“我们要发展,但不能以牺牲环境和健康为代价。这是底线。”

陆文婷合上笔记,闭上眼睛。父亲的话,像锤子一样敲在她的心上。她想起沈雪梅的体检报告,想起那些工人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执着。她一直以为,自己继承的是父亲的技术,是父亲的知识。现在她明白了,她继承的,是父亲的理想,父亲的信念。

“爸爸,我懂了。”她喃喃自语,“我会找到那条路的,既有效率,又有安全,还能让普通人用得起的路。你等着看吧。”

她重新翻开笔记,找到关于溶剂的一章。父亲详细记录了各种有机溶剂的性能、毒性、价格。二甲苯,毒性大,但便宜。丙酮,毒性小些,但贵。乙醇,几乎无毒,但效率低。他尝试过各种组合,各种比例,在效率、成本、毒性之间寻找平衡点。

“乙醇-水体系,在特定温度压力下,可部分替代二甲苯。但萃取效率降低百分之三十,需延长反应时间。如能改进工艺,或可一试。”

乙醇-水体系。陆文婷眼睛亮了。乙醇就是酒精,无毒,便宜,易得。水更不用说。问题是效率低,但可以通过改进工艺弥补。延长反应时间意味着降低产量,但工人的健康更重要。而且,如果能优化工艺,提高反应温度,或者改进催化剂,也许能提高效率。

她立刻站起来,走到外间实验室。几个技术员正在做实验,看到她出来,都抬起头。

“小王,小李,停下手里的事。咱们开个会,有个新思路。”

就在陆文婷在实验室里研究新工艺时,车间里却爆发了一场争吵。

争吵的双方,是老工人孙师傅和年轻的车间主任小王。孙师傅五十多岁,是厂里的八级钳工,技术大拿,但脾气倔,认死理。小王三十出头,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有知识,有想法,但经验不足。

争吵的起因,是一台老式反应釜的改造方案。这台反应釜用了二十年,内壁腐蚀严重,需要修复。孙师傅的方案是,拆下来,用不锈钢板重新内衬,焊死,保证能用十年。小王的方案是,不拆,在内部做涂层,用新型防腐涂料,省时省力,而且不破坏原有结构。

“胡闹!”孙师傅拍着桌子,“涂层?那玩意儿能管几年?三年?五年?到时候掉了,谁负责?我这方案,虽然费事,但扎实,一劳永逸!”

“孙师傅,现在是九十年代了,要讲效率,讲成本。”小王耐心解释,“拆装一台反应釜,最少三天。涂层,一天就完事。您算算,三天的人工,三天的停产损失,是多少钱?而且新技术有新技术的好处,这种涂料是航天用的,耐腐蚀,耐高温,能用八年以上。”

“八年?你保证?出问题你负责?”

“我负责就我负责!我是车间主任,我有这个权力!”

“权力?你个小年轻,懂个屁!我在这车间干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这反应釜,我修了不下十次,它的脾气,我比你清楚!”

“经验主义!保守主义!您这是阻碍技术进步!”

“你说什么?我阻碍技术进步?”孙师傅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进厂的时候,这厂子就三台车床,是我和师傅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现在倒好,你们这些大学生,学了几天书本,就敢说我们保守?我告诉你,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这厂子早就垮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闻讯赶来的齐铁军喝止了争吵。他看看孙师傅,又看看小王,叹了口气。

“孙师傅,您是厂里的宝贝,您的经验,是咱们厂的财富。小王,你是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你们的方式都不对。孙师傅,您不能光凭经验,要接受新事物。小王,你不能全盘否定老经验,要尊重老师傅。”

两人都不说话了,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这样,”齐铁军说,“两个方案都试试。孙师傅,您带人拆一台,按您的方案做。小王,你带人拆另一台,按你的方案做。半年后,看效果。谁的好,以后就用谁的。行不行?”

孙师傅哼了一声,没说话。小王点点头:“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齐铁军拍拍两人的肩膀,“都是为了厂子好,吵什么吵?有这力气,多干点活。去吧,干活去。”

两人各自带着人走了。齐铁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不是两个人的矛盾,是新与旧的矛盾,是传统与创新的矛盾。红旗厂要往前走,必须解决这个矛盾,但怎么解决,他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在党委会上,陆文婷说的“两条腿走路”。技术上要两条腿,管理上要不要?老人要尊重,新人要培养,怎么平衡?他感觉,自己这个厂长,越来越难当了。

三天后,陈志刚和施耐德博士如约而至。谈判在厂里的小会议室进行,红旗厂这边是齐铁军、陆文婷、财务科长老周、技术科长陈工。对方是陈志刚、施耐德,还有一个德国公司的法律顾问,姓王,中国人,但在德国工作多年。

谈判一开始就很艰难。德国人坚持设备要打包卖,不能拆开。理由是,这些设备是一个系统,拆开了效果不好,他们不负责。红旗厂这边坚持只买核心设备,辅助设备用国产的。双方在价格、付款方式、技术培训、售后服务上,展开了拉锯战。

谈了整整一上午,毫无进展。中午在厂食堂吃饭,德国人很惊讶,红旗厂的食堂居然这么简朴,四菜一汤,大锅菜,大锅饭。施耐德博士拿着筷子,夹了几次菜都没夹起来,最后还是用勺子。

“齐厂长,你们的生活,很艰苦。”施耐德用生硬的中文说。

“习惯了。”齐铁军笑笑,“咱们厂条件差,让您见笑了。”

“不不,我很佩服。”施耐德摇头,“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做出那样的产品,很了不起。在德国,像你们这样的企业,早被淘汰了。但你们还活着,活得很好。”

“不是很好,是勉强活着。”齐铁军实话实说,“所以我们才需要帮助,但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帮助,不是施舍,更不是控制。”

下午继续谈。气氛更僵了,德国人寸步不让,红旗厂也坚守底线。眼看又要谈崩,陆文婷开口了。

“施耐德博士,陈总,我有个提议。”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是中英文对照的,“这是我们新开发的稀土添加剂工艺,已经申请了国家专利。这是详细的实验数据,性能指标,应用案例。如果巴斯夫有兴趣,我们可以考虑技术授权,或者,技术入股合资公司。”

施耐德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是行家,知道这些数据的价值。稀土添加剂,是润滑油行业的热点,但也是难点。巴斯夫研究了五年,投入上千万马克,进展缓慢。而红旗厂的这份报告,虽然设备简陋,数据粗糙,但思路新颖,效果显着。

“陆工,这技术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他好奇地问。“那可不,纯纯的自主知识产权哦。”陆文婷笑嘻嘻地说,“我们有自己的实验室,自己的工艺,自己的配方。要是巴斯夫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搞个下一代产品。比如说,把稀土添加剂和你们的高性能基础油一结合,说不定会有惊喜哦。”施耐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那个王律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德语。陈志刚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他完全没想到,红旗厂还有这一手。“陆工,”施耐德又坐了下来,语气明显亲切了不少,“你这提议,挺新鲜的。不过我们得验证一下,测试一下。你能给我们点样品不?我们得带回德国,在实验室好好测一测。”“行啊,但有俩条件。”陆文婷说,“第一,测试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进行。第二,如果测试过了,我们得参与后续开发,还得有相应的知识产权。”“爸,你没走完的路,女儿来走。你没完成的梦,女儿来圆。”陆文婷看着窗外,看着满天的星星,在心里默默地说。夜深了,可红旗厂的故事,还没结束呢。明天,又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选择。不过今晚,就让这一刻安静下来,让这份执着,在夜色里沉淀,在时光里生长。窗外,还有点冷呢,但柳树已经发芽了,杨树也开始抽枝啦。春天,还是来啦。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