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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德国报价单与稀土曙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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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3月初,北方的春天还未完全降临,陆文婷再次踏上了前往包头的火车。这次她带着红旗厂的五名技术人员,还拖了三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实验仪器和样品。车窗外的景色从东北平原的枯黄逐渐过渡到内蒙草原的苍茫,陆文婷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稀土添加剂中试遇到瓶颈已经两个月了。包头稀土研究院提供的废料虽然价格低廉,但成分极不稳定,导致每批次生产的添加剂性能都有波动,有时甚至相差百分之三十。这样的产品根本无法工业化生产。

“陆工,这次能解决吗?”坐在对面的技术员小李忧心忡忡地问。他是去年分来的大学生,聪明肯干,但经验尚浅。

“必须解决。”陆文婷望着窗外,声音不高但坚定,“否则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火车在包头站停稳时已是傍晚。研究院的高工亲自来接站,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姓陈,戴着一副深度眼镜,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陆工,又见面了。路上辛苦了。”高工握了握陆文婷的手,眉头微皱,“你们要的那些废料,我重新检查了一遍,问题出在提纯工艺不稳定。我们这边也在想办法,但短期内恐怕……”

“高工,能带我们去车间看看生产流程吗?”陆文婷问得直截了当。

“这……车间是保密的,需要院里批条子。”

“那就麻烦您申请一下。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如果只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告,永远找不到症结。”

陈高工打量了陆文婷几秒,最后点了点头:“行,我试试。不过能不能批下来,得看院领导的意思。”

当晚,陆文婷在研究院招待所里,对着带去的实验数据发呆。窗外是包头钢铁厂的巨大烟囱,在夜色中冒着暗红色的火光。这座因钢铁和稀土而生的城市,在夜幕中像一个巨大的工业机器,喘息着,运转着。

敲门声响起,是陈高工。他带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上还沾着机油。

“陆工,这位是我们废料处理车间的老杨,杨师傅。他听说你们遇到困难,非要来见见你。”

杨师傅搓了搓手,憨厚地笑着:“陆工,陈工跟我说了你们的事。废料成分不稳定,我知道是咋回事。”

陆文婷眼睛一亮:“杨师傅,您请坐,详细说说。”

“咱们这个废料,是从主生产线最后一道分选工序出来的。”杨师傅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主生产线为了追求纯度,工艺参数一直在调。参数一变,废料的成分就变。有时候是杂质多,有时候是稀土元素配比变了。但你们做添加剂,要的是稳定,对吧?”

“对,稳定是第一位的。”陆文婷急切地说,“杨师傅,有办法控制吗?”

“有是有,但……”杨师傅看了眼陈高工,欲言又止。

陈高工叹了口气:“说吧老杨,都什么时候了,藏着掖着能解决问题?”

“行,那我就直说了。”杨师傅一咬牙,“主生产线是院里创汇的命根子,动不了。但我们可以在废料处理线上加一道预处理工序,把不同批次的废料重新混匀,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标准。不过这需要设备,需要钱,院里不会批的。”

“需要什么设备?大概多少钱?”陆文婷问。

“一台小型球磨机,加一套自动混料装置,大概……五六万吧。”杨师傅说着,自己都摇头,“陆工,不是我泼冷水,院里现在效益不好,五六万块钱,能买好几吨高纯稀土了,领导不会批的。”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五六万,对红旗厂来说也不是小数目。而且即使投了,也只能解决一时,治标不治本。

陆文婷沉思良久,忽然抬头:“杨师傅,如果不要稳定成分,我们要稳定性能呢?”

“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要控制废料的成分,而是在后续工艺上做调整。根据每批废料的不同成分,自动调整配方,让最终产品的性能稳定。技术上可行吗?”

陈高工和杨师傅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惊讶。

“陆工,你这思路……有点意思。”陈高工摸着下巴,“但这需要在线检测设备,还要有一套自动配比系统,成本不低啊。”

“我们可以用人工检测,手工调整配方。”陆文婷说,“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自动化问题。关键是,能不能做出一套算法,根据废料成分,给出配方建议?”

“这个……我得想想。”陈高工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废料里的变量,主要是十二种稀土元素的配比,还有钙、镁、硅等杂质含量。你们添加剂的核心功能,是依靠稀土元素的催化作用和表面改性作用。如果能建立数学模型,理论上是可以的……”

“高工,您是搞数学出身的,这事您拿手。”杨师傅插嘴道。

陈高工停住脚步,看向陆文婷,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陆工,你给了我一个思路。我们研究院有台老式的电子计算机,是十年前从德国进口的,能做数据处理。如果能拿到足够多的实验数据,理论上是可以建立多元回归模型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而且,计算机老了,运行速度慢,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出结果。”

“几个月我等不起。”陆文婷说,“高工,能不能这样,我们两边一起做。您这边建模,我这边做实验验证。红旗厂出人力物力,您出技术指导。如果成了,成果共享,将来还可以申请专利。”

陈高工的眼睛亮了:“专利?这能申请专利?”

“能。工艺控制方法属于技术诀窍,可以申请发明专利。如果能批下来,不光红旗厂受益,研究院也能获得转让费。”

“好,我干!”陈高工一锤定音,“明天我就打报告,向院里申请使用计算机。老杨,你配合陆工,把车间里的历史数据都调出来,要全!”

杨师傅也来了精神:“放心吧,陈工,那些数据我都记着呢,本子上有,心里也有。”

陆文婷看着这两位朴实的技术人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中国的工业脊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高昂的薪酬,有的只是一颗想把事情做好的心。

第二天,工作全面展开。陈高工去院里申请计算机使用权限,杨师傅带陆文婷他们下车间。废料处理车间在厂区的最里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设备陈旧,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化学品混合的气味。

“条件简陋,陆工多担待。”杨师傅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们红旗厂的车间,比这好不了多少。”陆文婷戴上口罩,开始查看设备。

废料处理线其实很简单,就是几台振动筛,几个沉淀池,最后是烘干和包装。工艺粗放,完全靠工人的经验控制。杨师傅在车间干了二十多年,哪个环节出问题,他闻闻味道就能知道。

“这是上个月的记录本。”杨师傅搬出一个大纸箱,里面堆满了发黄的记录本,“每天的投料量,温度,时间,都有。就是字迹潦草,怕你们看不懂。”

“能看懂,我来整理。”小李自告奋勇。他是学化工的,能看懂那些专业符号。

陆文婷带着其他人,开始取样。从原料库到成品库,每个环节都取样,然后带回实验室做快速分析。他们带来了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虽然是国产的老型号,精度不高,但基本够用。

第一天,取样。第二天,分析。第三天,整理数据。第四天,陈高工那边传来好消息,计算机申请批下来了,但每天只能使用四小时,而且必须是晚上十点以后,因为白天要用来做院里的计算任务。

“十点就十点,我们轮班。”陆文婷说。

于是,从那天起,红旗厂的技术人员就开始了昼夜颠倒的生活。白天在车间和实验室忙碌,晚上守在计算机房。那台德国产的西门子计算机,体积有一台冰箱那么大,运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还经常死机。每次死机,都要重新启动,输入数据,一折腾就是几个小时。

陈高工是编程高手,但他用的是古老的FORTRAN语言,一行行代码敲进去,打孔,读卡,繁琐而缓慢。陆文婷不懂编程,就负责整理数据,把每天的分析结果转换成计算机能识别的格式。

“陆工,你这个思路是对的。”一天深夜,陈高工盯着打印机缓缓吐出的结果纸带,激动地说,“你看,镧、铈、镨、钕这四种轻稀土,对低温性能影响最大。钇、钆、铽这些重稀土,主要影响高温性能。如果能把配比控制在合理范围,性能的稳定性就能提高百分之五十以上。”

“那杂质呢?钙镁的影响大吗?”

“不大,只要不超标,基本不影响。关键是控制稀土元素的相对含量。”陈高工指着纸带上的数字,“下一批废料,如果镧含量高,就减少添加量,如果钕含量高,就适当增加。我写了个小程序,你们回去可以用计算器算,不用每次都来用计算机。”

陆文婷接过那张写着公式的纸,手微微发抖。这是两个星期的成果,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结晶。虽然只是初步模型,但有了方向,就有了希望。

离开计算机房时,天已经蒙蒙亮。包头的清晨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但陆文婷心里是热的,她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传回厂里。

就在陆文婷在包头攻坚克难时,红旗厂收到了一封从德国寄来的信。信封是米白色的硬质纸,印着德文地址,邮戳是汉堡。齐铁军拆开信,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有德文,有英文,还有中文翻译。

写信的是德国巴斯夫公司,全球最大的化工企业之一。信中说,他们从“某些渠道”得知红旗厂在特种润滑油领域取得突破,对此“深感兴趣”,希望能建立“技术交流与合作”。随信附上的,是一份详细的合作意向书,和一份产品报价单。

意向书写得很客气,很专业,但核心要求很简单:巴斯夫希望购买红旗厂的专利技术,或者以技术入股方式成立合资公司。报价单上,各种基础化学品、添加剂、设备的价格,让齐铁军看得心惊肉跳。

“老齐,你看这个。”赵红英指着报价单上一行,“高压反应釜,二十立方米的,德国报价五十万马克,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国产的,只要三十万。”

“还有这个,全自动灌装线,八十万马克,二百四十万人民币。咱们厂一年的利润,也买不起一条生产线。”齐铁军苦笑着放下报价单。

“他们这是明着告诉咱们,没他们,咱们玩不转。”赵红英拄着拐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她的腿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医生嘱咐不能久站。

“不,他们是在展示肌肉。”齐铁军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告诉你,我有技术,有设备,有钱。要合作,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那咱们怎么办?接还是不接?”

“接,但要谈条件。”齐铁军掐灭烟,“红英,你英语好,帮我起草一封回信。第一,我们愿意技术交流,但专利不卖。第二,可以成立合资公司,但我们必须控股,技术必须留在国内。第三,设备采购,我们要参与招标,不能指定供应商。”

赵红英记下,又问:“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那就慢慢谈。现在是他们主动找我们,说明我们的技术有价值。有价值,就有谈判的资本。”齐铁军顿了顿,“文婷那边有消息吗?”

“昨天来电话了,说找到了突破口,但还需要时间。老齐,如果巴斯夫的条件谈不拢,咱们真能靠自己建起生产线吗?”

这个问题,齐铁军无法回答。红旗厂的现状他很清楚,账上那点钱,是工人们一分一分凑出来的,是救命钱,不能乱花。可没有设备,没有原料,技术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最后说,“先把信回了,看看德国人什么反应。”

信发出去了,但回信要等至少一个月。这一个月,是红旗厂最艰难的一个月。中试线建到一半,因为缺钱停工了。工人们集资的钱,大部分用来采购原材料,剩下的只够发基本工资。厂里的气氛,又回到了年前的压抑。

沈雪梅每天在厂医院和车间之间奔波。工人中出现了焦虑情绪,有人开始怀疑,集资是不是打了水漂。她一个一个地谈心,安抚,解释。但解释是苍白的,大家要看的是实打实的产品,是订单,是工资。

“雪梅,这样下去不行。”一天下班后,齐铁军对沈雪梅说,“得给大家一点希望,哪怕只是画个饼。”

“怎么给?生产线上不去,产品出不来,什么饼都是空的。”

“那就让大家看到进度。”齐铁军说,“明天开个全厂大会,把情况说清楚。进展,困难,下一步计划,都告诉大家。透明了,大家心里就有底了。”

沈雪梅看着他疲惫的脸,点了点头:“好,我去准备。但老齐,你也得注意身体,这一个多月,你瘦了十斤不止。”

“我没事,顶得住。”齐铁军勉强笑笑,“等文婷回来,等生产线投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全厂大会在礼堂召开,三百多人,坐得满满当当。齐铁军站在台上,手里没有稿子,只有几张手写的提纲。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是要向大家通报一下厂里的情况。”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有些沙哑,但很坚定,“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虑,有担心。咱们集资搞生产,两个多月了,生产线还没建起来,工资也发不全。有人怀疑,这钱是不是打了水漂?这厂子,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台下很安静,几百双眼睛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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