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新春调查与稀土曙光(2/2)
“是进口添加剂,从德国进口的,有海关报关单。”
“添加剂用在哪里?还剩多少?”
“用在第一批样品里,还剩三分之一,在仓库,有领用记录。”
一笔一笔,一项一项。从下午查到深夜,又从深夜查到天亮。齐铁军、陆文婷、赵红英,都守在财务室外面,谁也不敢走。沈雪梅送来了宵夜,但没人吃得下。
凌晨四点,最后一本账查完了。刘司长揉着发酸的眼睛,对调查组的人说:“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吧。明天继续。”
“刘司长,有问题吗?”齐铁军问。
“目前看,账目是清楚的,票据是齐全的。但有个问题,”刘司长看着他,“你们和那个美籍华人陈志刚,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愿意投资三百万美元?这可不是小数目。”
齐铁军看了看陆文婷,又看了看赵红英,深吸一口气:“刘司长,我们到办公室谈吧。”
办公室里,齐铁军把和陈志刚接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几次谈判,到陈志刚提出的条件,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我们确实需要资金,设备也老化,需要更新。陈志刚的条件很诱人,但我们有顾虑。一是怕核心技术流失,二是怕失去控制权。所以一直在拖,没有签协议。”齐铁军说。
“那你们的技术资料,有没有给他看过?”刘司长问得很直接。
“给过一份简介,只有基本性能参数,没有配方,没有工艺。”陆文婷回答,“而且是在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签了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能看看吗?”
陆文婷从保险柜里取出协议副本。刘司长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协议是规范的,约束力很强。但你们要明白,真正核心的东西,一旦泄露,协议是防不住的。”
“我们明白,所以很谨慎。”齐铁军说。
“谨慎是对的。”刘司长放下协议,“但现在的问题是,举报信里说,你们用国家项目做筹码,跟外商谈判,想从中牟利。这话很难听,但影响很坏。部里很重视,要求彻查。”
“刘司长,我们绝对没有!”赵红英激动地说,“我们可以把所有的谈判记录拿出来,每一笔账目都公开,接受审查。红旗厂虽然穷,但骨头是硬的,不会做那种事!”
“红英,冷静点。”齐铁军按住她,“刘司长,我以党性担保,以我三十年的工龄担保,红旗厂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国家的事。我们是想找投资,想活下去,想把厂子搞好,但底线我们守得住。”
刘司长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厂长,一个拄着拐杖的女强人,一个眼圈发黑的女工程师。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倔强。
“我相信你们。”他终于说,“但光我相信没用,要证据,要事实。这样,你们把和陈志刚接触的所有记录,包括会议记录、邮件、传真,全部整理出来。还有,你们拒绝他投资的原因,写个详细的说明。我们要向部里汇报。”
“是,我们马上去办。”齐铁军说。
“还有,”刘司长补充道,“稀土添加剂这个方向,要继续搞。我看有前景,但要谨慎。特别是军工应用,要严格审批,不能擅自推广。”
“我们明白。”
送走调查组,天已经大亮了。三个人瘫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一夜没睡,但谁也没困意。
“老齐,你说,刘司长会帮我们说话吗?”赵红英问。
“不知道。”齐铁军揉了揉太阳穴,“但至少,技术这关过了。账目这关,也过了。剩下的,就是看上面怎么判断了。”
“我觉得刘司长是明白人。”陆文婷说,“他看数据时的眼神,是欣赏的。他懂技术,知道我们做的东西有价值。”
“希望如此吧。”齐铁军站起身,“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调查组走后,红旗厂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刘大勇的举报,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举报会在什么时候,来自哪里。
陆文婷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稀土添加剂的研发。调查组的肯定,给了她信心,也给了她压力。她知道,这个方向走对了,但离成功还有很长的路。
小刘从包头带来了五种不同的稀土样品,有轻稀土,有重稀土,有混合稀土。陆文婷带着团队,一种一种地试,一组一组地测。实验室的灯,又亮到了深夜。
“陆工,你看这个数据。”小刘指着记录本,“镧系的效果最好,特别是镧和铈的混合物,在高温下的抗氧化性提高了百分之十五。”
“但成本也高。”陆文婷皱眉,“镧和铈是轻稀土里比较贵的,如果大规模应用,成本承受不起。”
“那试试镨钕混合物?这个便宜些,性能也不错。”
“好,明天做一组对比。”
实验在继续,问题也在不断出现。最大的问题是稳定性。稀土添加剂在油中容易沉降,时间一长就分层。小刘试了十几种表面活性剂,效果都不理想。
“要不试试超声分散?”一个年轻技术员提议,“我们学校实验室用过,效果不错。”
“超声分散适合实验室,工业化生产不行,成本太高。”陆文婷摇头,“得找别的办法。”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表面改性,关键在于匹配。稀土表面是亲水的,油是疏水的,要想让它们结合,需要一座桥。”
一座桥。什么桥?陆文婷苦思冥想。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资料,中文的,英文的,俄文的。终于,在一本苏联的期刊上,她看到一篇论文,提到用有机硅烷做偶联剂,连接无机填料和有机聚合物。
有机硅烷。这个词点亮了她的思路。稀土表面有羟基,有机硅烷一端能跟羟基反应,另一端有有机基团,能跟油相容。这不就是一座桥吗?
她立刻跑到实验室,翻出库存的试剂。有一种硅烷偶联剂,是之前做其他实验剩下的,一直没用上。她配好溶液,加入稀土粉末,搅拌,加热。两个小时后,取出样品,测试。
“分散性改善了!”小刘惊喜地喊,“沉降速度慢了三分之一!”
“还不够,继续优化。”陆文婷说,“调整硅烷的比例,反应温度,反应时间。要做正交实验,找到最佳条件。”
又是一轮枯燥的实验。一组,两组,三组……陆文婷记不清做了多少组。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她的手磨出了茧子,眼睛布满血丝。但她不觉得累,每当有新的发现,她就兴奋得像孩子。
沈雪梅看不下去了,强行把她拉出实验室:“文婷,你得休息。这么熬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办?”
“雪梅姐,我没事。就快成了,我有预感。”陆文婷的眼睛亮晶晶的。
“成了也得休息。走,去食堂,我让师傅给你炖了鸡汤,补补。”
食堂里,陆文婷捧着鸡汤,小口小口地喝。沈雪梅坐在对面,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心疼地说:“你看看你,这两个月瘦了多少。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你要是倒了,实验谁来做?”
“我知道,可时间不等人。”陆文婷说,“调查组虽然走了,但事情没完。刘大勇不会善罢甘休,陈志刚那边也在等答复。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成果,才有说话的底气。”
“那也不急在这一时。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雪梅姐,你不懂。”陆文婷放下碗,眼神有些飘忽,“我总觉得,我父亲在看着我。他当年没做成的事,我要替他做成。他留下的笔记,每一页都写着遗憾。我不想让这遗憾,再传下去。”
沈雪梅不说话了。她懂陆文婷的感受,那种传承的使命感,那种不甘心的劲头。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在厂医院二十年,看着工人们生病,受伤,她多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可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改变不了大局。
“文婷,你说,咱们这么拼,值得吗?”沈雪梅忽然问。
值得! 陆文婷毫不犹豫地答道,她的眼神充满了坚毅和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接着,她语气平静而又坚定地说:即使最终以失败告终,但至少我们曾经尝试过。倘若连试一试都不敢,那便永远无法知晓是否能够取得成功。雪梅姐啊,您可还记得咱厂里门前的那条道路吗?想当初刚刚建起厂子的时候,那里还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土路呢!每逢下雨天,路面满是泥浆,让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而到了晴天,则又是尘土飞扬,令人苦不堪言。然而,正是凭借着工人们辛勤劳作、不懈努力,他们用手中的铁锹一点一点地将其改造成了如今这条平坦宽阔的石子路。随后,经过进一步的铺设处理,它才演变成今天这般模样——崭新的柏油路。所以说呀,这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无论是道路的建设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慢慢积累、逐步推进才能实现目标的。而咱们目前所从事的工作,其实也就是在默默为之铺垫基石,替那些后继者们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诚然,红旗厂要走的路途依旧漫长且崎岖不平,但既然已经做出了抉择,那就必须义无反顾地向前迈进,坚定不移地继续前行。因为这条路并非仅仅只是通往工厂的门户那么简单,它更是承载着整个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想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