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竞技 > 重铸1979 > 第746章 配方背后的较量

第746章 配方背后的较量(2/2)

目录

陆文婷沉默了。该怎么回答?说父亲在特殊时期受到冲击,说家被抄了,笔记被烧了,人也被下放了,最后郁郁而终?

“他去世了,很多年前。”最终,她只说了这一句。

施罗德的脸上掠过一丝惋惜:“我很遗憾。他是个真正的科学家。你知道吗,他当年提出的那个添加剂理论,直到现在还在被引用。可惜,苏联人没有重视他的研究。”

“我父亲……在苏联时,研究过潜艇螺旋桨的降噪问题吗?”陆文婷试探着问。

施罗德的表情变了,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你来柏林,到我办公室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第二天,陆文婷坐火车去了柏林。柏林工业大学很大,她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施罗德的办公室。那是一栋老旧的五层楼,墙壁上爬满了常春藤,窗户是木质的,漆都剥落了。

施罗德的办公室在三楼,堆满了书和资料。老人从文件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已经泛黄了。

“这是你父亲当年寄给我的复印件,还有我的一些研究。”施罗德说,“苏联人当时在研究一种新型的润滑油,专门用于潜艇螺旋桨。你知道,螺旋桨转速很高,会产生空泡现象,发出很大噪音。你父亲的想法是,在润滑油里添加特殊的添加剂,在螺旋桨表面形成一层纳米级保护膜,可以大幅降低噪音。”

陆文婷的心跳加快了。这和她父亲笔记本里模糊的记录对上了。

“但后来,这个研究被中止了。”施罗德继续说,“原因我不清楚,但应该和苏联的体制有关。官僚主义,部门分割,保密制度……总之,项目下马了。你父亲很失望,他在最后一封信里说,这个研究如果能成功,可以把潜艇的噪音降低百分之三十以上。”

百分之三十!陆文婷震惊了。在现代潜艇战中,降低百分之三十的噪音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这意味着潜艇更难被探测,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这些资料……”她看着那厚厚的文件袋,声音有些颤抖。

“你拿去吧。”施罗德说,“我已经退休了,这些对我没用了。但对你,对你父亲的心血,也许还有价值。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个研究涉及军事,很敏感。你要小心处理。”

陆文婷接过文件袋,像接过一个时代的传承。她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是父亲用俄文手写的报告,字迹工整,公式严谨。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她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您,施罗德教授。”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父亲吧。”施罗德说,“他是个真正的学者,为了科学,可以不顾一切。可惜,生不逢时。”

从柏林回法兰克福的火车上,陆文婷一直抱着那个文件袋。窗外,德国的田野、森林、小镇飞快掠过,但她无心欣赏。她的心思,全在文件袋里的内容上。

父亲的研究,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入。不仅有基础理论,有实验数据,甚至还有小试结果。但就像施罗德说的,这个研究太敏感了。如果她现在拿回国,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果继续研究,又该如何保密?

火车在夜色中奔驰。陆文婷望着窗外模糊的灯火,心里有了决定。她要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但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方式。

回到法兰克福的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但陆文婷没有睡,她拨通了国际长途。电话接通,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是齐铁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老齐,是我,文婷。”

“文婷?出什么事了?”齐铁军立刻清醒了。

“我得到了一些很特别的资料,关于潜艇螺旋桨降噪的润滑油技术,是我父亲当年的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你确定吗?”

“我确定。我见到了父亲当年在苏联的同事,他把资料给了我。老齐,这个技术,如果能做出来,价值不可估量。”

“你想怎么做?”

“我想继续研究,但必须绝对保密。而且,我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设备,比如高速离心机,高压反应釜,还有……真空手套箱。”

又是一阵沉默。“文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些设备,国内不一定有,进口需要特殊渠道。而且,这个研究如果涉及军工,审批程序会很复杂。”

“我知道。但如果我们不做,这个技术可能永远不见天日。而且,现在有德国公司的合作,我们可以以民用研究的名义开展,用航空润滑油做掩护。”

“你有多少把握?”

“理论上有七成,但需要大量实验验证。而且,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团队,人不能多,三五个就够了,要懂行,嘴要紧。”

齐铁军在电话那头叹气:“文婷,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不过……好吧,我支持你。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团队你自己选,但要政审。另外,这个研究不能放在厂里,得找个独立的地方。”

“我明白。谢谢你,老齐。”

“别说谢。这是你父亲的心血,也是咱们的机会。但你要记住,安全第一。在德国那边,也要小心,不要让人察觉。”

挂断电话,陆文婷靠在床头,久久不能平静。窗外的法兰克福,灯火辉煌。这座在二战中被炸成废墟的城市,如今已经是欧洲的金融中心。德国人用三十年时间重建了自己的国家,那么中国呢?中国需要多少年?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婷婷,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把想做的事做完。你要记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一个国家,没有自己的技术,就永远站不起来。”

“爸爸,我会完成你未完成的事。”她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说。

第二天晚上,美孚的酒会在希尔顿酒店宴会厅举行。陆文婷穿着沈雪梅帮她挑的深蓝色套裙,这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正式服装。但在这衣香鬓影的场合,她依然显得朴素。

美孚的总裁亲自迎接她,是个六十多岁的美国老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

“陆女士,欢迎欢迎。你在展会上的表现,我听说了,很精彩。”

“您过奖了,史密斯先生。”

“不,我是认真的。”史密斯把她引到安静的角落,“我们美孚对中国市场很感兴趣。你知道,中国现在的汽车保有量每年增长百分之二十,润滑油市场潜力巨大。但我们的产品,在中国面临水土不服的问题。低温启动性,高温抗氧化性,都需要改进。你的配方,正好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史密斯先生,您想说什么?”

“我想收购你的技术,开个价吧。”

陆文婷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香槟:“史密斯先生,如果我说,这项技术是红旗厂未来十年的核心竞争力,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史密斯笑了:“陆女士,你很会谈判。但你要知道,核心技术是要不断投入才能保持领先的。你们有那个资金吗?有那个人才储备吗?有那个全球研发网络吗?没有。但美孚有。我们可以把这个技术发扬光大,让它发挥最大的价值。”

“然后呢?红旗厂变成美孚的代工厂?”

“不,是合作伙伴。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你们出技术,我们出资金和渠道,股份可以谈,四六开,或者三七开,都可以商量。”

陆文婷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宴会厅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他们谈笑风生,杯盏交错。但在笑容背后,是资本的冷酷算计。她知道,美孚看中的不是红旗厂,也不是她陆文婷,而是父亲留下的那份技术,是中国庞大的市场。

“史密斯先生,”她放下酒杯,“谢谢您的邀请。但我需要时间考虑。这不是小事,涉及到红旗厂上千职工的未来,也涉及到我们国家的产业战略。我不能一个人决定。”

史密斯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风度:“当然,当然。这是我的名片,你随时可以联系我。不过我要提醒你,商机不等人。如果你们不合作,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日本公司,韩国公司,都在盯着中国市场。”

“我明白。”

离开宴会厅,陆文婷走在法兰克福的街道上。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她想起临行前,齐铁军对她说的话:“文婷,这次去德国,你要看清一件事——在外国人眼里,咱们的技术是什么?是商品,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但我们自己心里要清楚,技术是什么?是国家的命脉,是民族的脊梁。这个脊梁,不能弯,更不能卖。”

会议的最后一天,陆文婷没有去会场。她留在酒店,整理这些天的收获。笔记记了半本,名片收了一摞,还有施罗德给的文件,她仔细看过,里面有些思路,对现在的研发很有启发。

晚上,施密特来酒店找她,请她吃饭,算是送行。餐厅在一家老字号,很有德国特色,墙上挂着鹿头,壁炉里燃着火。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施密特问。

“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陆文婷说。

“看清了什么?”

“看清了我们和世界的差距,也看清了我们自己的价值。”陆文婷切着盘里的猪肘,动作有些生疏,“以前在国内,总觉得外国的月亮圆。现在出来了,发现月亮是一样的,只是看月亮的人不一样。”

施密特笑了:“你很聪明,陆工。但我要提醒你,回国之后,你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技术问题。你手里的技术,很多人盯着。美孚,壳牌,埃克森,还有日本的出光,韩国的SK,他们都不会轻易放弃。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战场还残酷。”

“我知道。但我不怕。”陆文婷抬起头,看着施密特,“施密特博士,您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退路。红旗厂没有退路,中国也没有退路。我们不掌握核心技术,就只能永远给别人打工,赚点辛苦钱。这个道理,我父亲在三十年前就懂了,我现在也懂了。”

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敬你父亲。他是个真正的科学家,也是个有远见的人。”

两人碰杯,红酒在杯中荡漾。

“还有一件事,”施密特放下酒杯,“穆勒对你父亲的配方很感兴趣,但他想用大众的股份来换。百分之十的股份,换你的配方和技术团队。”

陆文婷的手抖了一下。百分之十的大众股份,在1995年,那是天文数字。有了这些股份,红旗厂一夜之间就能变成国际大公司。

“条件很诱人,对吧?”施密特看着她,“但我要提醒你,股份是可以稀释的。今天给你百分之十,明天增发新股,后天合资成立新公司,几次操作下来,你的股份就所剩无几了。而技术,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敬重你父亲,也敬重你。”施密特说,“在德国,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东德的企业,东西德合并后,被西德的大公司收购,技术被拿走,工厂被关闭,工人失业。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和红旗厂身上。”

“谢谢您,施密特博士。”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又一个天才的成果,被埋没在资本的游戏里。”施密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个给你,算是我个人的礼物。”

陆文婷接过文件,是一份德文的专利申请书,申请人一栏,赫然写着“陆明远、汉斯·施密特”,申请时间是1972年。

“这是……”

“这是我和你父亲当年一起申请的专利,关于一种新型润滑添加剂。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最终获批。我一直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能交给合适的人。现在,这个人是你了。”

陆文婷的眼睛湿润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收好,像捧着一个时代的见证。

“您放心,我会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事。”

“我相信你。”施密特说,“但你要记住,搞技术的人,不能只懂技术,还要懂人,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的团队,保护好你手里的技术。它们是你最宝贵的财富,也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晚餐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施密特送陆文婷回酒店,在门口告别。

“陆工,祝你一路平安。也祝你们的红旗厂,能真正地……红旗不倒。”

“谢谢您。也祝您健康。”

回到房间,陆文婷打开文件袋,借着台灯的光,仔细阅读那份尘封了二十三年的专利申请书。父亲的笔迹,施密特的签名,还有那些熟悉的化学式,在灯光下泛着岁月的黄。

她忽然明白,父亲留给她的,不仅是一本笔记,一个配方,更是一种精神,一种在艰难困苦中依然坚持理想的精神。这种精神,穿越了时间,跨越了国界,在今天,在她手里,得到了延续。

窗外,法兰克福的灯火渐次熄灭,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陆文婷知道,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目录
返回顶部